已過夏至,萬物生長,新荷出水,棠梨院的池子荷葉已長得濃密。
轉眼至五月初十,便是孟芙玉跟隨表姐去往恭王府赴宴的日子。
因王府設宴,特意邀了胡國最負盛名的舞姬獻藝。孟芙玉便假意纏了陸柔好久,說要親眼見見,陸柔拗她不過,方才應了帶她同去。
陸柔到底還是怕陸應星的,於是她便讓孟芙玉喬裝成是她的丫鬟,登了她的馬車。
身為陸玉羨的嫡妹,陸柔的馬車自然是最好的,規格甚至超過了長姐陸姝,車上鋪著柔軟的魚牙綢,掛著水晶簾和素紗,小几上放著精緻的茶水點心,香爐裡燃的還是不知名的雅香。
陸柔身著柳黃色綾羅百鳥裙,頭上戴赤金花卉紋簪,高門貴女的派頭。陸玉羨給陸柔的用度,都是最好的。
相反,孟芙玉則穿一件豆綠綾短襖,下著尋常墨綠羅裙,頭上只鬆鬆挽了個雙丫髻,活脫脫的婢女扮相。
只是她面上特意敷一層偏深的脂粉,掩去了原本雪白的肌膚,又刻意添了一道淺疤妝容,再覆上面紗。這樣打扮,她在王府安分守己低著頭時,還真沒人會留意到她這個不起眼的小丫鬟。
如今正是春夏交替之際,花粉紛飛,京中出行人士多戴面紗遮塵避粉,她這般模樣,倒也不顯得突兀。
倒不是陸柔要故意打壓孟芙玉,怕她搶了自己的風頭,以此綠葉襯鮮花。
“你也見了淑嘉郡主記恨著你是四哥的未婚妻,若你去了,肯定會被郡主百般針對,此番我私自帶你出府,若你在那出了好歹,我又如何向四哥交代?故此只能先這樣委屈你了……”
孟芙玉卻微笑:“表妹明白的。”
她內心也感覺到溫暖,三表姐到底並非不通情達理之人,她待表姐好,表姐也會回報她,叫她感動。
陸柔語重心長道,“到了王府等宴席一開,你便尋個藉口自行離去,悄悄去看那胡國舞姬獻藝便是。你且拿著我的令牌,只說是我的貼身丫鬟,即便在席間走動,想來也無人敢攔你。若真出了什麼小事,有我在,也能替你遮掩過去。”
孟芙玉心頭一陣雀躍,溫順又乖巧,“多謝表姐,表妹心裡清楚的。”
陸柔看著她這張絕美容顏,突然就紅了臉,目光躲閃,“謝…謝什麼,真是大驚小怪!”
到了恭王府,孟芙玉跟著陸柔下馬車時,一座氣派恢宏的朱漆大門。
而她們前面,竟然停的是陸機的那輛朱頂馬車!
嚇得孟芙玉趕忙轉過了身,生怕被他瞧見。
陸機本就極少外出赴宴,這般熱鬧的場合,更是難得一見。想來,他是為了那一人而來的。
孟芙玉想起他那顆藏在衣下、鎖骨之上的守宮砂。
書中所寫,此守宮砂每當他遇見女主謝月素時,便會觸動相思之情。那顆痣隱隱發出紅光,色紅如血,且伴隨著灼熱刺痛,嚴重時得遇水方能緩解,但卻不能根治。
故此,陸機永遠都離不開謝月素半步。
想來,陸機今日遇到女主時,鎖骨上那顆微紅的守宮砂又會發作了吧……
孟芙玉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輛富貴至極的馬車。
入了王府前庭,賓客已然雲集,美酒佳餚,庭院葵榴鬥豔,絲竹管絃之聲繞樑不絕。
陸柔被幾位相熟的貴女拉去說話,孟芙玉便在身後低頭跟著,見了人便問安。
正巧,在人群的喧囂聲中,安國公府的二姑娘謝月素便被婢女攙扶著從馬車緩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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