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你一杯我一杯，漸漸放開了拘束，話也多了起來。
陸柔趴在矮几上，臉頰酡紅，目光有些迷離地望著艙外那一片荷花，忽然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將來會嫁給什麼人……要是像姑姑們那樣嫁得遠遠的，一年都見不著幾回，那可真是沒意思。”
“二堂姐如今貴為寵妃，成了皇帝的女人，卻連回陸府省親一趟都不能。她在宮裡當真會開心嗎？”
陸姝端杯的手微微一頓，輕聲道：“嫁得遠近，哪裡由得了自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對方人品端方，便算好了。”
陸柔倒是不以為意，冷哼一聲，“我才不管什麼父母之命，若是我不喜歡，說什麼也不嫁。”
酒越喝越多，話題越扯越遠。
畫舫悠悠漂在湖心，無人撐篙，只隨風緩緩打轉。夕陽將湖面染成一片金紅，荷花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岸上的小丫鬟等了大半個時辰還不見畫舫靠岸，心裡急起來，踮著腳張望，隱約瞧見艙內人影橫七豎八，怎麼喊都沒人應，急得跺腳。
她慌了後，趕緊跑回府裡稟報。
這訊息七拐八繞，不知怎的就傳到了梅雪居男人的耳朵裡。
彼時陸機正在書房批閱文書，聽小廝說三位姑娘在湖上喝醉了酒，畫舫漂在湖心不上岸。
眉心微蹙，擱下手中的筆。
“胡鬧。”
陸應星在府中聽了這事，恰逢他正要入宮當值。前幾日宮裡驚現刺客一案，錦衣衛上下全員緊繃，整日奔波查案，忙得分身乏術。
他得知大堂兄今日恰好在府內，便遣了親隨遞信，託付陸機代為前去照看孟芙玉。
陸機臉色淡淡，只好親自過去看看。
……
孟芙玉與表姐們在畫舫上淺睡過去，根本不知道她們已經驚動到了陸機。
因喝了桂花酒，孟芙玉做夢時唇角都是甜的，微彎著。
湖水碧綠，日光碎成千萬片金箔在水面跳躍，偶爾有錦鯉遊過，尾巴一甩，濺起細細的水珠。遠處岸邊，立著一道青衫人影。
暮色四合，陸機站在岸邊，望著湖心那艘靜靜打轉的畫舫，眉心微擰。
他側頭吩咐身邊的小廝，沉聲，“叫個會撐篙的僕婦，再尋一條小船來。”
小廝應聲去了，不多時便領著一個健壯的婆子，撐著一艘窄小的烏篷船靠了過來，輕巧地滑向湖心。
靠近畫舫時，婆子放慢速度，探頭望了一眼艙內。
三個姑娘橫七豎八地歪在涼簟上，有的抱著矮几，有的枕著引枕，裙裾散亂，髮髻也歪了，睡得正沉，鼾聲細細。桌上杯盤狼藉，酒壺已空。
婆子將纜繩系在畫舫船頭的銅環上，然後穩穩撐篙，拖著畫舫緩緩往回走。湖面被劃開兩道細細的水痕，漾開一圈圈漣漪。
岸上，陸機負手而立，看著那艘畫舫一點一點靠近。
畫舫靠岸時，艙內的姑娘們仍未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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