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逢安待在村裡的日子本就不多,聞溪又刻意躲避,至此兩人再沒正面碰到過一次。
之後的兩年聞溪偶爾也會從別人嘴裡聽到嚴逢安的名字,只是評價都不怎麼好,村裡人都說他考上秀才後眼睛就長在了頭頂上,對誰都愛搭不理的。
每回聽到這些議論聞溪都會恍惚一陣,他只當是外頭的人嫉妒嚴逢安考上了秀才,見不得他好,故意挑他的刺。
真正讓聞溪覺得嚴逢安變了,是從他和聞柳開始來往後。
聞柳談起自己外頭的情郎時從不避著聞溪,起初聞溪還以為他在撒謊,直到親眼看見嚴逢安把聞柳送回家,他才知道二人是真的好上了。
該怎麼描述那一刻他的心情呢?他早就知道嚴逢安將來會娶妻生子,與別人共度一生。聞溪也曾在心裡默默為他祈禱,祝願他有朝一日能夠高中狀元,娶到一個貌美賢惠,溫柔持家的好姑娘或者好哥兒。
可那個人為什麼偏偏是聞柳呢?
除了漂亮,他幾乎找不出聞柳身上其他的優點,嚴逢安怎麼就喜歡上他了?他看起來並不是那樣膚淺的人啊。
更何況嚴逢安明明知道聞家的人對他不好,當初那樣義憤填膺的人,如今對這些怎麼都視而不見了?
聞溪實在無法接受,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可以質問這件事,卻還是在嚴逢安回家的路上攔住了他。
“你怎麼會和聞柳在一起?是不是他騙了你?”
嚴逢安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冷道:“我跟誰在一起跟你有什麼關係?”
聞溪不知他為何變得這麼兇,委屈道:“怎麼會沒關係?你明知他一直欺負我,明知道他不是個好人。”
嚴逢安覺得好笑:“他怎麼只欺負你,不欺負別人,你是不是也該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柳哥兒可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你壞話,你倒好,揹著他來找我說這些,這樣對比起來,你好像也不怎麼樣嘛。”
聞溪沒想到會從他嘴裡聽到這樣的話,心中難過到無以復加,這一刻他終於相信了村裡人的話。淚眼朦朧中,他指著嚴逢安道:“你變了,以前的你絕不會說這樣的話,你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嚴逢安。”
這番對話太讓聞溪心痛,如今再回憶,那人的神情和嘴臉還是那樣的清晰。
嚴逢安痛心道:“就因為這句話,所以他才開始和聞柳一起欺負你,因為他怕你看出他的異常,識破他的身份,只有變本加厲的欺負你,讓你自我懷疑心生崩潰,沒有辦法再去認真思考那些不對勁的事情。”
本來只是失望時口不擇言的指責,不想聞溪卻無意中戳破了某個事實,現在想想原來這一切欺凌都是有跡可循的。
“雖然這些事不是我做的,可你到底也是因我受到了傷害,對於你之前所經歷的那些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小溪。”
聞溪哭得身體都抖了起來,他抬起戰慄的手,從嚴逢安的眉骨摸到了他的臉頰,手指沾染了一片溼潤。聞溪心中鈍痛,緊繃的身體一下垮了下來,他把臉埋進嚴逢安的肩窩,泣不成聲道:“你一直跟我說對不起,可是……誰又來跟你說對不起呢?”
聞溪一直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倒黴的人,從小就爹不疼娘不愛,甚至連普度眾生的菩薩也不曾保佑過他一次。
此時才知道,這天下居然還有一個人的經歷比他更苦更慘。
看著曾經被眾人稱讚的自己變成了一個令人厭惡,令人噁心的混球,嚴逢安心裡又會是什麼感覺呢?
如果他沒有搶回身體,是不是就會這樣不明不白消散於整個天地之間?而他周圍所有的人,他的父母,他的兄嫂,還有受過他恩惠的自己,他們依然會把那個冒牌貨當成嚴逢安,沒有任何人會替真的嚴逢安難過,也沒有任何人會替他惋惜。
外頭呼嘯的寒風好像化作一把利刃,把聞溪的心切成一塊又一塊,疼得他牙齒咯咯作響,渾身都顫抖起來。
喉嚨好似被什麼堵住,除了抽噎再也發不出什麼聲音。
在驚訝和質疑來臨之前,心疼所產生的痛苦先席捲了聞溪的全身。
老天真是不公平,嚴逢安這樣好的一個人,為什麼要讓他遇到這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