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逢安只看了那木匣子一眼便挪開了目光,微微一笑道:“錢員外的好意我心領了,恩情我也記下了,不過這銀子我實在不能收。”
讀書人都帶有幾分清高,王管事知道他不會輕易收下,繼續勸道:“您家底雖比尋常人家殷實些,可突然要拿出這麼多銀子來,恐怕也有些艱難,有了這批銀子,也能替家裡二老減輕幾分負擔。”
嚴逢安搖了搖頭道:“家裡雖不富裕,但趕考的銀子還是攢夠的,常言無功不受祿,這二十兩我萬不可收,還望王管事莫要毀我清譽。”
“這哪能叫毀您清譽。”聽他說得這般嚴重,王管事忙道:“我們家員外只是想跟您交個朋友,若您考上了,往後大家也好親密走動。”
嚴逢安拱拱手道:“你們家員外的情分我記著了,若來年僥倖得中,我一定登門拜謝,不過這銀子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收的,你也不必再勸了。”
瞧他態度如此堅定,王管事也不再勉強,員外是叫他來結緣的,不是來結仇的,人家擺明了不收,再多說只會討人嫌。
他合上木匣子,交給身旁的小廝後,也朝著嚴逢安拱了拱手:“嚴秀才如此高風亮節,實在讓人佩服,我回去後定如實稟告員外。”
臨走前他在桌上放了一個銀錁子,說這對聯錢該給還是得給,然後等對聯晾乾了便帶著小廝走了。
瞧著嚴逢安手指上沾了些墨點,聞溪一邊拿手絹給他擦了擦,一邊問出心裡的疑問:“都還沒開始考呢,這些鄉紳怎麼忽然就跟咱們走動起來了?”
其實聞溪更想說巴結,可以他們家目前的條件,好像也沒什麼值得別人巴結的地方。
他於別的事情上聰慧,對於這些彎彎繞繞還是單純了些。
嚴逢安見他不懂,便道:“這叫結秀才緣。”
“結秀才緣?”
“嗯,一些地方鄉紳會在學子趕考之前提前資助。若是被資助的人考上了,那他們就成了雪中送炭的恩人,那些中了舉做了官的考生,可不得記著這份情好好報答一番。”
“是得好好報答。”聞溪想,若是別人在他困難或者受苦的時候,幫他一把,他也會無比感激的。
嚴逢安繼續道:“若是僥倖讓他們押中了寶,不說別的,單是他們名下那些田產掛靠過來,一年到頭就能省下不少稅銀。這二十兩銀子跟將來他們能得到的好處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是,萬一……”聞溪順著他的話琢磨了一會兒,心裡有個念頭冒出來,可又覺得大過年說這樣喪氣的話不太好。
嚴逢安一看他那吞吞吐吐的模樣,就知道他憋了什麼話,笑了笑道:“萬一他們押寶的人沒考上,對他們來說損失也不會太大。這些鄉紳跟咱們這些在莊稼地裡刨食的人不一樣,每年光是莊子上的租子他們就不知道要收多少,二十兩銀子給出去,他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聞溪心裡還有些驕傲:“能找上你,也算他們有眼光。”
嚴逢安噙笑道:“他們找上的可不止我。我那個叫方沐天的同窗你還記得吧?他也是咱們鎮上的,我估計這些鄉紳也會上門去找他。”
聞溪回憶一陣道:“他家好像比咱們家還要難些,若是有人願意出銀子資助他趕考,你說他會收嗎?”
嚴逢安嘆了口氣:“恐怕很難拒絕,只望他不要跟開設賭場和妓院的錢員外多打交道。”
這都不是什麼正經行當,拿了他的好處,若將來真中了,人家挾恩圖報,怕就是騎虎難下了。
想到這些,嚴逢安突然拉著聞溪的手笑道:“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多虧我家夫郎手藝好,攢了那麼多的銀子,不然我恐怕還真得去求人了。”
聞溪嘴角彎了一下,謙虛道:“你自己有本事,爹孃手上也有銀子,哪還用得著我來攢錢。”
嚴逢安把人拉到自己懷裡,親了親他的臉頰道:“爹孃攢的銀子哪有你攢的用得香,怎麼樣,你要不要也跟那些鄉紳學學,先投資我一些盤纏,來日若我高中,必好好報答你。”
聞溪倚在他懷裡,擺弄著他修長的手指,順著他的話道:“你要怎麼報答?”
嚴逢安道:“給你當牛做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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