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顏轉向蕭佐和蕭逸：“軍師，三叔，玉門關就靠你們了。我帶著八萬人去會會朝廷派來的大部隊。”
蕭逸猛地抬起頭，聲音有些急：“小九，你是主帥，你不能親自去。”
蕭錦顏看著他：“三叔，朝廷的目標就是我。銀面小將站在那裡，他們才會來。我不去，他們就不會來。他們就躲在暗處等著。這一刀遲早要落下來，與其等它落在蕭家頭上，不如讓落在我手上。我要親手把它接住。”
蕭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她的眼睛，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蕭錦顏看著眾人：“蕭家走到今天，不容易。既然決定往前走，那蕭家就不會退後。朝廷想收走蕭家軍，先問問蕭家的刀答不答應。散了，都去準備。三日後出發。”
眾人抱拳行禮，魚貫而出。帳簾落下來，蕭錦顏獨自站在輿圖前，望著那張大禹地圖，望著都城的方向。
三月十五，京城。天還沒亮，一隊隊官兵就抬著告示走街串巷，把一張張蓋著硃紅璽印的告示貼在城門口、街角、茶館門口、衙門前。告示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字字驚心：“鎮北將軍蕭錦輝，屢抗聖旨，藐視朝廷，擁兵自重，意圖不軌。朕念其平叛有功，屢次容忍，然其不知悔改，變本加厲。今昭告天下，蕭錦輝已犯叛逆之罪，著即革職查辦，凡我大禹子民，見此告示，皆應與之劃清界限，不得包庇縱容。”落款是大禹皇帝的璽印，鮮紅如血。
天亮後，告示前圍滿了人。男女老少擠成一團，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有人念出聲來，有人默默看著，有人交頭接耳。
一個挑著擔子賣菜的老農放下扁擔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銀面小將要反？這不可能吧？他剛打完端王，怎麼就反了？”
旁邊一個穿著綢衫的商人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朝廷說他要反，他就反了。你見過哪個要反的人，先把敵人的腦袋砍下來掛在城門口的？”
又有人插嘴：“可告示上蓋著皇上的印呢，總不會是假的吧？”
綢衫商人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訊息從城門口飛到街巷深處，茶樓裡坐滿了人，說書先生站在臺上，醒木拿在手裡卻遲遲沒有拍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底下的人催他：“先生，您倒是說啊！銀面小將真要反？”
說書先生沉默了片刻，放下醒木，轉身從後門走了。滿堂譁然。
當官的人家裡更是暗流洶湧。告示貼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皇上終於要對蕭家下手了。不是試探，不是敲打，是明明白白地宣戰。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暗中盤算。蕭家反了，蕭家軍反了，三十萬大軍站在了朝廷的對面。這大禹的天要變了。
三月十六，玉門關。天還沒亮，整座關城就醒了。號角聲從軍營裡傳出來，低沉而悠長，城門已經大開，一隊隊騎兵魚貫而出，馬蹄聲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斥侯們騎著快馬從城門飛馳而出，奔向四面八方，很快消失在茫茫戈壁中。整座玉門關都沉浸在大戰之前的緊張裡。
將軍府裡，榮欣欣早早地起了。她換上素色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沒有戴任何首飾，只簪了一根銀簪。
她去廚房端了剛蒸好的供品，跟在蕭老太君身後，一步一步朝祠堂走去。祠堂裡燭火通明，供桌上擺滿了牌位，蕭家列祖列宗都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們。
蕭老太君在蒲團上跪下，榮欣欣跪在她身後。蕭老太君上香，默唸了很久。榮欣欣低著頭，眼眶紅了。她想起蕭逸年輕時的樣子，想起那些年蕭家軍出征的場景，每一次都有人回不來。這一次出征的，是小九，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阿依站在院子裡，看著蕭錦明從屋裡走出來。他已經換上了鎧甲，腰間懸著長刀。她走過去，替他整了整衣領，手指有些發抖。
她看著蕭錦明的眼睛：“錦明，你去吧。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五哥和六哥不出去是因為之前受傷極重。但你不一樣，你不要一直陪著我。該你做的事，你去做。”
蕭錦明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小八已經安排好了，我要守在玉門關。最近我會常宿在軍營，你有什麼不適就讓人去跟三嬸說。”
阿依笑了：“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在軍營裡好好的，別為我擔心。”
蕭錦明看著她，伸手輕輕抱了抱她。“等我回來。”他鬆開她，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阿依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睛紅了。她低下頭，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了撫。“孩子，你爹是去守家。你要好好的，等他回來。”
城外，大軍已經集結完畢。黑壓壓的隊伍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戈壁深處，蕭錦顏騎在墨玉上，蕭乙跟在她身後，蕭城騎在馬上。
蕭錦顏回頭看了一眼玉門關，她看了片刻，勒轉馬頭，舉起手中的寒梅落，槍尖指向北方。“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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