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午後,狼牙灘。兩支大軍在狼牙灘相遇了,蕭家軍列陣於西,朝廷大軍列陣於東,中間隔著大約二里的曠野。風吹過戰場,捲起沙塵,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兩支大軍沉默地對峙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韓將軍騎在馬上,穿著一身黑色鎧甲,花白的鬢髮在風中飄動。他看著遠處那面繡著寒梅的蕭字大旗,目光復雜。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一個小兵打到一軍之將,見過無數對手,可沒有一個人像蕭錦輝這樣,他明明站在你面前,可你就是摸不透他下一步要幹什麼。
齊將軍策馬過來,在他身側勒住馬,“將軍,蕭錦輝列陣了。要不要先派一隊騎兵試探一下?”
韓將軍沉默了片刻,“不用。他既然敢擺開陣勢,就說明他已經準備好了。我們試探,只會送死。”
齊將軍皺著眉頭,“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耗著?”
韓將軍看著遠處那面獵獵作響的寒梅戰旗,“等。等他先動。”
蕭錦顏也在等。她騎在墨玉上,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朝廷大軍。韓將軍沉得住氣,她比他更沉得住氣。
蕭乙策馬過來,低聲問,“公子,要不要先派一隊騎兵衝一衝?”
蕭錦顏搖頭,“不用。韓將軍是老將,不會輕易露出破綻。我們等了這麼久,不差這一時半刻。”
她頓了頓,“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整,吃飯喝水,養足精神。”
蕭家軍開始埋鍋造飯,炊煙裊裊升起,在戈壁灘上形成一片灰白色的霧。
朝廷大軍那邊也傳出了埋鍋造飯的號令,同樣升起炊煙。兩支大軍隔著二里地,各自埋鍋造飯,誰也沒有先動手。戰爭的間隙裡,只有風聲和鍋勺碰撞的聲響,詭異而平靜。
四月初四,拂曉。天還沒有完全亮透,蕭錦顏就醒了。她站在營帳外望著東邊的天際。
蕭乙從黑暗中走出來,“公子,韓將軍那邊有動靜了。他拔營了。”
蕭錦顏的目光微微一凝,“往哪個方向?”
“南邊。應該是想繞開狼牙灘,從南邊迂迴包抄。”
蕭錦顏沉默了片刻,“他想繞,我們就讓他繞。傳令下去,全軍拔營,向西推進十里。”
蕭乙一愣,“向西?”
蕭錦顏點頭,“對,向西。他往南繞,我們就往西走。他繞路,我們也繞路。他繞,我們就讓他繞,直到他繞不動為止。”
蕭乙抱拳應聲,轉身去傳令了。
四月初五,韓將軍發現蕭家軍還在他前面。他往南走,蕭家軍就向西走。他往西走,蕭家軍就向北走。他停下來,蕭家軍也停下來。他的斥候回來了,說蕭家軍的主力就在前方三十里,擺開了陣勢,等著他去。
韓將軍站在輿圖前,臉色鐵青。蕭錦輝在遛他,他明明知道蕭錦輝在遛他,可他沒辦法。進,蕭錦輝等著他。退,糧草斷了。繞,蕭錦輝也在繞。無論往哪個方向衝,都會撞上蕭錦輝的刀。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全軍列陣,準備迎戰。”
齊將軍愣了一下,“將軍?”
韓將軍抬手打斷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軍心就散了。傳令下去,列陣迎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