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他日夜懸心。
朝廷對蕭家的猜忌日益加深，糧草補給從三月一發拖到半年一發，有時甚至乾脆不發。北境三十萬將士的吃穿用度，全靠榮氏商行暗中貼補。
這半年，端王勾結蒙古的訊息傳到他耳中，他徹夜難眠。
這半年，蕭錦顏在京城的每一步棋、每一次交鋒，他都從聽風樓的密報裡讀到了。他讀到她以退為進，在太后壽宴上逼太子主動退婚；讀到她與司徒淵結盟，聯手追查端王下落；讀到她設局扳倒戶部尚書宋文昌，為蕭家除去一大患。
他讀到這些時，既驕傲，又心疼。
驕傲的是，蕭家的女兒，比他想象的更強。
心疼的是，她才十六歲，本不該獨自揹負這一切。
如今她回來了。
坐在主位上，神情平靜，語氣沉穩，像這半年不是去京城那個泥潭裡掙扎周旋，只是出了一趟尋常的遠門。
蕭逸收回思緒，定了定神。
“小八，”他開口，“蒙古那邊的軍情，你離京前已看過密報。這兩日又有新訊息。”
蕭佐接過話頭，展開輿圖。
“昨夜聽風樓急報，蒙古聯軍已完成最後集結。阿魯臺部八萬、土謝圖部四萬、車臣部三萬，總兵力十五萬。”他手指點向輿圖上一處標記，“先鋒部隊兩萬已於三日前抵達鷹落原，距我關城不足四百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件事。端王派去蒙古的使節，三日前離開了王庭。”
蕭錦顏抬眼。
“去了哪裡？”
“北行。”蕭佐道，“聽風樓的眼線只跟到喀爾喀河，之後便失去了蹤跡。從方向判斷，可能是去了斡難河，蒙古人的龍興之地。”
蕭錦顏沉默片刻。
端王的使節在這個時候離開王庭，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盟約已定，無需再留；二是蒙古內部出了變故，他要趕去斡難河見某個更重要的人物。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訊息。
“端王這是要孤注一擲了。”蕭逸沉聲道，“他蟄伏十年，暗中佈局，為的就是今日。北境若失，大禹門戶洞開，他便可挾外族之力逼宮篡位。”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十年前蒼狼原，他要借匈奴的刀殺蕭家。十年後，他要借蒙古的刀殺戰王。”
“這兩個門戶破了，大禹就任他宰割了。”
帳中一時寂靜。
蕭錦顏看著輿圖上那兩個標註，山海關，玉門關。
一東一北，一海一山，是大禹皇朝兩扇最重要的門。
端王要攻破這兩扇門，用外族鐵騎踏碎大禹的國門，然後用敵人的刀逼自己的侄兒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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