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嬤嬤退下。佛堂內檀香嫋嫋，佛龕中供著蕭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上首是老太君的夫君、蕭老將軍蕭戰；其下是長子蕭嘯、次子蕭守、四子蕭虎，那是她的三個親生兒子，十年前蒼狼原一戰全部陣亡。
還有三孫：大孫子蕭錦旗、次孫蕭錦城、三孫蕭錦華，那是她的孫兒，蕭家未來的希望，也一同葬在了那片染血的荒原。
蕭老太君看著這些牌位，眼眶微紅，卻沒有落淚。
她的淚，早在十年前就流乾了。
那時她還不叫蕭老太君，她是大禹王朝的榮歡公主，是鎮北大將軍蕭戰的結髮妻子，是三個兒子、九個孫兒的母親祖母。一夜之間，丈夫戰死，三個兒子戰死，三個孫兒戰死，整個蕭家只剩三子蕭逸和幾個未成年的孫子孫女。
她沒死。
她不能死。
她要用這把老骨頭，撐起蕭家傾塌的門楣，護住那些失去父親兄長的孩子。
這一撐，就是十年。
十年，孫女從五歲稚童長成及笄少女，從閨閣嬌女變成威震北境的銀面小將。
十年，她看著那個孩子獨自揹負血仇，獨自奔赴沙場，獨自在京城這個泥潭裡周旋，從不喊苦，從不流淚，從不回頭。
她什麼都看見了，卻什麼也沒說。
因為她知道，那是蕭家人的宿命。
也是蕭家人的驕傲。
如今，那個孩子終於要回北境了。
老太君將念珠輕輕放在案上，起身走出佛堂。
“去請三夫人來。”
三夫人榮欣欣很快到了。她不是蕭錦顏的生母，那個讓蕭家蒙羞的女人早已被休棄，如今不知流落何方。榮欣欣是蕭家三子蕭逸的妻子，這些年將軍府內外事務，其實都是她在打理。
“母親。”榮欣欣斂衽行禮。
老太君示意她坐下，開門見山：“九兒回北境了。”
榮欣欣微微一怔，旋即點頭：“兒媳猜到了。今早輝院那邊動靜不小，五十騎精衛出城，蕭雷蕭風親自護送。”
“你怕不怕？”
“怕。”榮欣欣老實道，“可兒媳更怕留在京城，被那些豺狼虎豹分食。”
老太君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三兒媳，不擅騎射，不懂軍務，只知道相夫教子、打理庶務。可十年風雨，她也磨出來了。
“蕭家在北，不在京。”老太君緩緩道，“這句話，九兒信裡寫了。你可願隨我這老婆子，離了這京城的牢籠，回北境去？”
榮欣欣起身跪下：“兒媳願往。”
“那府中這些人？”老太君看著窗外，“跟了蕭家幾十年的老人，還有那些年輕丫鬟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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