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乙低聲道：“公子，蒼狼原之戰，有可能就有他的手筆。他在蕭家軍多年，知道太多內情。糧道、佈防、換防時間、斥候路線，他一清二楚。如果他把這些告訴端王？”
蕭錦顏瞇起眼睛，望著下方那片營帳。火光在黑暗中跳動，映出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戈壁灘上的霜。
“蒼狼原。”她輕聲重複這三個字。那是蕭家六萬將士戰死的地方，是她父兄埋骨的地方，是她追查了十年的血案。如今，一個被蕭家逐出去的叛徒，帶著端王的兵回來了。帶著本該屬於蕭家軍的兵器、甲冑、馬匹，回來了。
蕭錦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她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們在這裡等著。”她說，“不要動。”
蕭錦源急了：“小九！”
蕭錦顏抬手打斷他。揹著他們，她從腰間解下那張銀質面具，月光下，面具泛著清冷的光。她看了面具一眼，將它收入懷中。然後從蕭乙手中接過一條黑色面巾，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和蕭乙下去看看。”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蕭錦源的臉漲得通紅：“不行！太危險了！你一個人？”
“四哥。”蕭錦顏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我不是一個人。蕭乙跟著我。”
蕭錦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她的目光堵了回去。
蕭城跪在地上，沉聲道：“公子，高浪這個人，陰險狡詐，心狠手辣。您千萬小心。他在蕭家軍待了多年，對蕭家的戰法、暗哨、巡邏路線都瞭如指掌。他肯定會防著咱們夜襲。”
蕭錦顏點點頭：“我知道。”她頓了頓，“他知道的是以前的蕭家軍。”
蕭城一怔。
蕭錦顏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冷。“現在的蕭家軍，不一樣。”
她沒有再說什麼，帶著蕭乙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兩人沿著亂石溝壑，向那片營帳摸去。夜風很大，吹得碎石從山坡上滾落，發出細碎的聲響。蕭錦顏的腳步很輕，像一隻夜行的貓。蕭乙跟在她身後，同樣無聲無息。他們從巨石後面繞出來，貼著地面，一步一步向營帳靠近。
最近的篝火離他們只有百餘步了。火光中，能看見巡邏計程車兵來來往往。他們走得很慢，很警惕，不是尋常營寨那種敷衍了事的巡邏。蕭錦顏停下來，伏在一叢枯草後面，仔細觀察。
“公子，”蕭乙的聲音極低，“高浪這個人，不好對付。”
蕭錦顏沒有說話。她也看出來了。營寨的佈防很嚴密，不是臨時起意，是精心設計過的。暗哨的位置選得很刁鑽，幾乎覆蓋了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巡邏隊的路線交錯，每隊之間的間隔極短，幾乎沒有空檔。她看了很久，終於開口：“高浪知道的是以前的蕭家軍。”
蕭乙看著她。
蕭錦顏繼續道：“他知道蕭家軍怎麼打仗，知道蕭家軍什麼時候巡邏，知道蕭家軍習慣在哪裡設暗哨。可他不知道現在的蕭家軍怎麼打仗。”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那片營帳，落在更遠的黑暗中。“他要來陰的，我奉陪。既然他是蒼狼原的兇手筆，那我就更不會放過他。”她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讓我們看看，端王的真正實力，到底有多少。”
蕭乙的眼睛亮了。“公子，那我們？”
蕭錦顏看著那片營帳，目光幽深。“先滅了這三萬。”
蕭乙深吸一口氣。三萬端王精銳，三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精銳。公子說滅就滅。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她在說大話。他跟了公子十年，見過她無數次以少勝多，見過她無數次把不可能變成可能。這次，他也信。
蕭錦顏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營帳，然後慢慢向後退去。“既然送上門了，肯定不能讓他們和蒙古匈奴匯合。”她的聲音很冷，“高浪想報仇，那就讓他來。讓他看看，蕭家軍到底有沒有變。”
兩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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