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午後。玉門關,將軍府行轅。
蕭錦顏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輿圖,可她的目光不在輿圖上,而在手中那張薄薄的紙條上。紙條是從一隻灰隼腳上解下來的,字跡潦草而急促,是顏十的筆跡:“戰王世子與安和郡主在青砂嶺遇襲,百餘名黑衣人伏擊,疑為端王死士。七少爺率軍趕到,擊退伏兵。世子負傷,郡主無恙。七少爺與郡主之間,似有異樣。”
蕭錦顏看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很久。“七少爺與郡主之間,似有異樣。”顏十跟了她多年,從來不是多嘴的人。他傳回來的每一條情報都簡潔、準確、不帶任何主觀判斷。可這次,他寫了“似有異樣”四個字。這說明他看到了什麼,看到了他覺得應該讓她知道的事。蕭錦顏把紙條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七少爺,郡主。六哥,安和郡主。她想起司徒淵之前寫信說過的,安和郡主是他的義妹,南疆部落的聖女,老祖的孫女。一個從深山裡走出來的姑娘,沒見過世面,不懂中原的規矩,連官話都說不利索。這樣的人,和六哥會有什麼“異樣”?英雄救美?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蕭乙站在一旁,看著公子的表情,心裡直癢癢。他忍不住問:“公子,顏十說什麼了?”
蕭錦顏把紙條遞給他。蕭乙接過去,掃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戰王世子遇襲?七少爺救下了安和郡主和世子?”他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後那句話上,愣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公子,顏十這是想說七少爺英雄救美?”
蕭錦顏看著他,沒有說話。蕭乙嘿嘿笑了兩聲,撓撓頭:“七少爺還沒娶親呢。安和郡主也沒嫁人。這要是?”
“蕭乙。”蕭錦顏打斷他。
蕭乙連忙閉嘴,把紙條放回桌上。
蕭錦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先了解安和郡主是什麼樣的人。”她的聲音很平靜,“之前就得訊息她是南疆部落的聖女。聖女在部落裡意味著什麼?地位、責任、傳承。她將來肯定要回南疆的,不可能一直留在中原。”
蕭乙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那七少爺?”
蕭錦顏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等他們到了再說。”她把紙條摺好,收入懷中,“現在說什麼都太早。”
蕭乙點頭,沒有再問。
蕭錦顏抬起頭,看著窗外。窗外,玉門關的城樓上,那面繡著寒梅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望著那面旗,看了很久。七哥,你小心點。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蕭乙。”她忽然開口。
蕭乙上前一步:“在。”
“八哥還有多久到達?”
蕭乙算了算:“八少爺跟送糧草的車隊一起走,車隊走得慢,估摸著還有五天才能到玉門關。三夫人已經把房間都收拾好了,被褥換了新的,桌上擺了鮮花,還讓人去街上買了八少爺小時候愛吃的點心。”他頓了頓,笑了,“三夫人嘴上罵他是孽子,心裡比誰都盼著他回來。”
蕭錦顏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淡,可她的眼睛裡有光。“八哥說,他進城的時候會戴著面具,以我師兄的身份出現。這樣不會引人注目,也不會讓人把蕭家八少爺和江南商人聯絡在一起。”
蕭乙點頭:“這也行。主要是八少爺和將軍長得像。萬一被人認出來,就說是將軍的遠房侄子,長得像也是正常的。”
蕭錦顏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可不一定。這些年沒有見到八哥,也不知道他到底長啥樣。小時候他圓滾滾的,胖乎乎的,現在應該瘦了吧。”
蕭乙嘿嘿笑了兩聲:“屬下也覺得八少爺應該瘦了。在江南做那麼大的生意,天天操心,不瘦才怪。”
蕭錦顏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那裡,七哥正帶著戰王世子和安和郡主往玉門關趕。那裡,八哥正跟著糧草車隊從江南往北境走。一個在東,一個在南,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她忽然覺得很安心。
窗外,風從北方吹來,帶著戈壁特有的乾燥和冷冽,吹得窗欞微微作響。蕭錦顏深吸一口氣,把那口風吸進肺裡,慢慢吐出來。快了,都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