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戰抬起手,打斷他。他的動作很慢,可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周成,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周成一愣,連忙道:“回王爺,二十年了。”
“二十年。”司徒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沙啞,“二十年,本王待你如何?”
周成撲通跪下,額頭觸地:“王爺待屬下恩重如山。屬下這條命,是王爺救的。屬下的家人,是王爺安置的。屬下的孩子,是王爺幫著娶的親。王爺對屬下的恩情,屬下這輩子都還不完。”
司徒戰看著他,看了很久。“那你說,戰王府裡,誰最可能出賣本王?”
周成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他的後背沁出冷汗,浸透了衣甲,貼在身上,冰涼冰涼。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他不知道。他不敢猜。他不敢懷疑任何一個同袍。那些人和他一樣,跟著王爺打了二十年的仗,流過血,拼過命,立過功。他們怎麼會出賣王爺?他們怎麼會投靠端王?
司徒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株石榴樹。月光照在樹上,照在那些泛紅的果子上,像一盞盞小燈籠。這是阿芸走的那年他親手種的,樹都這麼大了,果子都紅了,可他的兒子差點回不來了。
“周成。”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周成抬起頭,看著王爺的背影。那背影很直,很挺,像山海關城樓上那面永遠不倒的戰旗。可此刻,那背影裡多了一層東西,是疲憊,是憤怒,是不甘。
司徒戰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株石榴樹。“端王能在淵兒身邊安插人,能在戰王府安插人,說明他盯了咱們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個人,藏得很深。你明查,查不出來。”
周成愣了一下:“王爺的意思是?”
司徒戰轉過身,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照在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你帶著人,大張旗鼓地查,讓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在查內鬼。讓那個人以為咱們在明處,讓他放鬆警惕。”
周成眼睛一亮:“王爺是想引蛇出洞?”
司徒戰點點頭。“暗地裡,你親自去查。從軍需、糧草、兵器、馬匹這些線索入手。端王要收買人,不可能不給好處。銀子從哪來?兵器從哪來?糧草從哪來?順著這些線索查,總能查出蛛絲馬跡。”
周成鄭重點頭:“屬下明白!屬下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叛徒揪出來!”
司徒戰走回主位,重新坐下。他端起茶盞,想喝一口,卻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還有,”他忽然開口,“蕭家那邊,送一份厚禮過去。淵兒的命,是蕭家救的。這個情,戰王府記下了。”
周成連忙記下,又問:“王爺,世子那邊?”
司徒戰沉默了片刻。“讓他在玉門關多待幾天。等府裡的內鬼查清楚了,再回來。另外,加派人手,暗中保護世子。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周成應聲,退下去安排了。
正廳裡只剩下司徒戰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孤獨。他想起淵兒小時候的樣子,坐在他膝上,聽他講故事,講山海關的故事,講戰王府的故事,講蕭家的故事。淵兒最喜歡聽蕭家的故事,每次聽到蕭嘯單騎救主、蕭家軍血戰蒼狼原,眼睛就亮得像星星。他問淵兒:“你為什麼喜歡聽蕭家的故事?”淵兒說:“因為蕭家是英雄。”他笑了,說:“對,蕭家是英雄。”
如今,蕭家的人救了他兒子的命。
司徒戰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窗外,月光如水,照著那株石榴樹。阿芸,你看見了麼?蕭家的人,救了淵兒。你在地下,可以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