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伺候的人早就習慣了，低著頭，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關上門。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床帳上，照在那層薄薄的紗幔上。床帳落下來，遮住了裡面的光景。
許久，許久。殿內終於安靜下來了。
門從裡面開啟，司徒晟走出來，衣冠已經重新整理好，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似乎在想什麼，然後大步走了出去。身後，殿門重新關上。
宋瑩瑩躺在榻上，髮絲散亂，臉頰緋紅，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她的嘴角掛著一抹笑意，那笑意裡有得意，有滿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野心。她伸出手，摸著身邊那個還帶著餘溫的位置，輕輕地笑了。
“殿下，”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您的心，終究是在臣妾這裡的。”
東苑。
蘇靜姝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卻沒有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石榴樹上，看著那些紅得像火的花瓣，看著那些在風中輕輕搖曳的綠葉。
春嬤嬤從門外進來，腳步很輕，可蘇靜姝還是聽見了。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那邊又有動靜了？”
春嬤嬤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太子殿下去西院了。待了快兩個時辰，剛剛才走。”
蘇靜姝的手指微微一頓。一個時辰。她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伺候人的玩意，也只有這些手段。”
春嬤嬤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太子妃的側臉。那張臉很平靜。可她知道，太子妃心裡不平靜。沒有哪個女人，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在別的女人房裡待那麼久。可太子妃不能鬧，不能爭，不能像宋側妃那樣穿得清涼、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去勾引太子。她是太子妃，是東宮的正主，是未來的皇后。她有她的體面，有她的尊嚴，有她的底線。
蘇靜姝放下書，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株石榴花開得正盛，紅得像火，像血。她望著那些花，看了很久。“嬤嬤，”她開口，聲音很輕，“你說，太子殿下心裡，到底有誰？”
春嬤嬤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靜姝沒有等她回答。她轉過身，走回軟榻邊，重新坐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手輕輕撫上去，感受著那個小生命的跳動。“沒關係，”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在對自己說，“我有孩子就夠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她沒有哭。她是太子妃，是東宮的正主，是未來的皇后。她不能哭。她只是坐在那裡，手放在小腹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著。
七月十三日，傍晚。鳳儀宮。
夕陽西沉，將整座宮殿染成一片暗紅。皇后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碗冰鎮的蓮子羹，卻沒有喝。她望著窗外那株合歡樹，粉色的絨花開滿了枝頭，在暮色中像一團團柔軟的雲。可她的眉頭是皺著的，目光是沉著的，心思不在那株樹上。
貼身嬤嬤從門外進來，腳步很輕，可皇后還是聽見了。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太子今天又去西苑了？”
嬤嬤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是。殿下在西苑待了兩個時辰，剛剛才出來。”
皇后的手指微微一頓。兩個時辰。她放下蓮子羹，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目光幽深得看不見底。嬤嬤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她伺候皇后二十多年，太瞭解她的習慣了，皇后不說話的時候，就是在想事情，在想那些不能對人說的事情。
“太子出來的時候，怎麼樣？”皇后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問一件尋常小事。
嬤嬤連忙道：“回娘娘，殿下出來的時候，神色輕鬆，步履平穩。身邊的太監說，殿下心情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