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蕭老太君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門。榮欣欣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幾乎嵌進椅背裡。蕭逸的手從刀柄上鬆開,又攥緊,又鬆開。
兩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九兒,銀質面具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身後跟著一個人,灰色面具,灰色長衫,步伐沉穩。兩個人站在一起,一銀一灰,像一對從畫裡走出來的師兄弟。
蕭老太君看著那個灰色面具的人,看了很久。她看不見他的臉,可她看見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和蕭逸年輕時一模一樣。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蕭錦輝走到正廳中央,站定。他看著主位上的祖母,看著她滿頭的白髮,看著她滿臉的皺紋,看著她紅紅的眼眶裡打轉的眼淚。他跪下,磕了三個頭。
“祖母,孫兒回來了。”
蕭老太君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顫巍巍地站起身,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彎下腰,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她的手在發抖,她的嘴唇在哆嗦,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受苦了。”
蕭錦輝跪在地上,低著頭,額頭幾乎觸到地面。他的眼眶紅了,可他沒有哭。他不能哭,他哭了,祖母會更難過。
“孫兒不苦。”他的聲音很穩,可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蕭老太君看著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扶他起來。她的手很瘦,很涼,可很有力。蕭錦輝站起來,比祖母高了整整一個頭。他低著頭,看著祖母滿頭的白髮,看著她滿臉的皺紋,看著她紅紅的眼眶裡還在打轉的眼淚。他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祖母,孫兒以後不走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蕭老太君點點頭,笑了。那笑容裡有淚,有笑,有十年的思念,有十年的等待,有十年的日日夜夜。她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她的腿在發軟,可她走得穩穩當當。她是蕭家的老太君,是蕭家軍的精神支柱。她不能倒。
榮欣欣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戴著灰色面具的年輕人。她看不見他的臉,可她看見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和她年輕時夢到的一模一樣。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忍著沒有哭。她不能哭,她哭了,兒子會更難過。
蕭錦輝走到她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娘,兒子回來了。”
榮欣欣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彎下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可手舉到半空,卻停住了。她怕這是一場夢,怕一碰就碎了。她看了很久,久到蕭錦輝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回來就好,”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回來就好。”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收回手,背過身去,用袖子擦眼淚。她不想讓兒子看見她哭。她是蕭家的三夫人,是將軍府的主母,是蕭錦輝的娘。她不能哭,可她忍不住。
蕭錦輝站起身,看著母親的背影。她的背還是那麼直,可她的頭髮白了,她的腰彎了,她的手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有力了。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追著他滿院子跑,邊跑邊喊:“蕭錦輝,你給我站住!”他跑得飛快,母親追不上,氣得直跺腳。那時候母親的頭髮是黑的,腰是直的,手是有力的。
“娘,”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兒子以後不走了。”
榮欣欣背對著他,肩膀劇烈地顫抖。她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蕭逸站在那裡,看著老八,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玉門關的城牆。可他的眼眶紅了,紅得很厲害。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蕭錦輝看著三叔,看著他那張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臉,看著他花白的鬢角,看著他紅紅的眼眶裡強忍著的淚。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爹教他練功,他不肯練,爹氣得拿棍子打他。他跑,爹追,追上來打幾下,然後丟下棍子,嘆口氣,說:“你不想練就不練吧。”後來他去了江南,爹每個月都寫信來,信很短,只有幾句話:“江南冷不冷?吃飯了沒有?銀子夠不夠花?”他從來不回信,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怕一寫回信,就想家。
“爹,”蕭錦輝的聲音很輕,“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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