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欣欣和蕭老太君對視一眼，蕭老太君開口：“蕭家沒有高門第的要求，只求姑娘家世清白，品貌端正，性子好，能掌家。”她頓了頓，“還有一條，不能跟朝堂有牽扯。太子的人不要，三皇子的人也不要。”
司徒淵點頭。他明白蕭家的顧慮，蕭家樹大招風，多少人盯著，多少人想拉攏。蕭家不能跟任何一個皇子扯上關係，否則就是萬劫不復。
“老太君放心，”司徒淵道，“戰王府的人，從不跟朝堂有牽扯。父王手下的老將軍們，也一樣。”
蕭老太君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感激。“那就勞煩世子了。幫我們留意著，有合適的，讓小四看看。他若是看上了，我們就去提親。”
司徒淵點頭。“我這就寫信給父王，讓他在山海關留意。有合適的，讓父王先相看一番，覺得好了，再傳到玉門關來。”
榮欣欣連連點頭，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多謝世子。”
司徒淵搖頭。“三夫人客氣了。蕭家與戰王府，本就該互相幫襯。”
榮欣欣看著司徒淵，目光裡滿是感激。這孩子，年紀不大，可辦起事來，比大人還周全。難怪老太君常說，戰王世子，是人中龍鳳。
司徒淵告辭出來，走到院子裡，站定，望著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像大海，像山海關外那片他從小就看著的海。他忽然想起父王，想起他花白的頭髮和挺直的脊背。父王一個人守在山海關，守了這麼多年，也該有人陪著他說說話了。
“影一。”他喚道。
影一從身後上前：“在。”
“給父王寫信。就說蕭家請我們在山海關留意合適的姑娘，給蕭四少爺蕭錦源說親。請父王幫著相看。”他頓了頓，“父王一個人在山海關，也該多走動走動了。”
影一應聲，退下去寫信了。司徒淵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玉門關的城樓。城樓上那面繡著寒梅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聲聲低沉的呼喚。他望著那面旗，看了很久。蕭錦源，你可得快點成家，不然阿依那丫頭，天天念著。
八月初四，傍晚。將軍府，蕭錦源的房間。
蕭錦源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兵書，可他的眼睛沒有看書。他看著窗外，看著暮色漸漸籠罩大地，看著天邊的晚霞一點點暗下去，看著星星一顆顆亮起來。他想起早上在營區門口，阿依對他說：“四哥，你要早點成親，好掌家。我不會。”他想起小七憋著笑說：“對，四哥，我和阿依一起催你。”他想起祖母的眼睛，三嬸的眼睛，小九的眼睛，全家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蕭錦源嘆了口氣，放下兵書，靠在椅背上。他不是不想成家，是沒遇到喜歡的人。他見過那麼多姑娘，京城的、玉門關的、山海關的，可沒有一個人能讓他心動。他不知道心動是什麼感覺，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
他看著窗外，月光照在老槐樹上，灑下一地碎銀。他想，也許他真的該成家了。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蕭家，為了祖母，為了那些催著他的人。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蕭錦源，你什麼時候才能遇到那個讓你心動的人？
八月初五，午後。玉門關外，蕭家軍大營。
秋日的陽光照在營帳上，將整片營地染成一片溫暖的土黃色。遠處傳來操練的喊殺聲，一陣接一陣，像海浪拍打著礁石。蕭錦源站在輿圖前，手裡捏著一支炭筆，在輿圖上標註著最新的斥候情報。蒙古人還在黑風口按兵不動，端王的人也沒有再出現，這種詭異的平靜讓他心裡越來越不安。他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睡好了，每當閉上眼睛，就會夢見那些黑衣人從山坡上衝下來，夢見小七渾身是血，夢見阿依蹲在地上瑟瑟發抖。他知道端王不會善罷甘休，知道阿魯臺還在等，知道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帳簾掀開，蕭錦顏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銀甲，臉上戴著那張銀質面具。蕭乙跟在她身後，沒有進帳，守在門口。蕭錦源抬起頭，看了小九一眼，嘆了口氣。他已經猜到小九來幹什麼了。祖母這幾天四處託人打聽閨秀，三嬸翻爛了那本名冊，連司徒淵都被拉著幫忙在山海關相看。他是蕭家長孫，是這一輩最年長的，是全家人盯著的那一個。可他不想成家，至少現在不想。蒙古人在黑風口虎視眈眈，端王在陰山蠢蠢欲動，朝廷裡太子和三皇子都想把手伸進蕭家軍。這時候他哪有心思成家？
“四哥。”蕭錦顏走到他對面，把一盤棋放在輿圖旁邊，又倒了兩杯茶，“不急，先陪我下盤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