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東宮西苑。
宋瑩瑩是被一陣劇痛疼醒的。
那痛來得又急又猛，從腰眼蔓延到小腹，像一把鈍刀在肚子裡來回攪動。她猛地睜開眼睛，張嘴想喊，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冷汗從額頭上滾落，浸溼了枕頭，她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泛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來。可下一波劇痛來得更快、更猛，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陳嬤嬤守在床邊，一夜沒有閤眼。聽見那聲悶哼，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撲到床前，看見宋瑩瑩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渾身都在發抖。陳嬤嬤的心猛地揪緊了，蹲在床邊，握住宋瑩瑩冰涼的手。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是不是發動了？”
宋瑩瑩咬著嘴唇，點點頭。
陳嬤嬤立刻站起來，轉身衝門外喊：“快！去請太醫！去稟報太子殿下！去稟報皇后娘娘！去稟報皇上！娘娘發動了！”
門外頓時亂成一鍋粥。太監們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有人撞在門框上，有人絆在門檻上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喊聲、腳步聲、驚呼聲混成一片。陳嬤嬤回到床邊，一邊給宋瑩瑩擦汗，一邊指揮丫鬟們燒熱水、準備乾淨的布巾，把剪刀在火上烤、備好參片、燙好接生用的白布，嘴裡一刻不停地念叨。
宋瑩瑩靠在枕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疼痛一波接一波，像是沒有盡頭。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孩子的動靜。小傢伙在拼命往外擠，踢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嬤嬤，”她抓住陳嬤嬤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孩子……孩子會不會有事？”
陳嬤嬤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嘴上卻說著最堅定的話：“不會的！娘娘您放心，太醫說了胎象穩固，孩子壯實，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宋瑩瑩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殿下，您快來。
訊息傳到前殿時，太子正在用早膳。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通跪下，聲音都在發抖：“殿下！宋側妃發動了！”
太子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愣了一瞬，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差點翻倒。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微微哆嗦，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攥著拳頭，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趙先生從門外進來，看見太子的臉色，連忙上前。
“殿下，您別急。宋側妃那邊有太醫守著，有穩婆接生，不會有事。您在這兒等著，等好訊息就是了。”
太子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手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等，他除了等，什麼都不能做。
太后、皇后也很快得到了訊息。皇后正在梳妝，聽到宋瑩瑩發動的訊息，手裡的玉梳掉在地上摔成兩截，顧不上心疼，連忙讓人備轎，匆匆趕往東宮。太后也在來的路上，鳳駕浩浩蕩蕩，催著轎伕快走。
整個東宮亂成一鍋粥。太監們跑來跑去，丫鬟們端著熱水、布巾、剪刀進進出出，太醫跪在門外候著，穩婆在裡面喊“用力”。西苑的院子裡站滿了人，太子站在廊下，背挺得筆直，手卻攥得指節泛白，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門內，宋瑩瑩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淒厲。每一聲都像一把刀扎進太子心裡，疼得他喘不過氣。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對自己說，沒事的，會沒事的。可她還在叫，叫得他心都碎了。
“殿下，”趙先生走過來，壓低聲音，“太子妃那邊？”
太子轉過頭，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