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瑩虛弱地躺在床上，聽見“小皇子”三個字，嘴角微微勾起。她想看看孩子，想抱抱孩子，可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穩婆用溫水洗淨孩子的身體，用乾淨的襁褓把他包好。她的動作很熟練，可她的手一直在發抖。她看著襁褓中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著那雙還沒有睜開的小眼睛，看著他微微發紫的嘴唇，看著他纖細得像隨時會折斷的四肢。她想，這孩子，活不久的。
“孩子呢？”宋瑩瑩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讓我看看孩子。”
劉穩婆抱著孩子走到床邊，把孩子放在宋瑩瑩枕邊。宋瑩瑩側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淚無聲地滑落。孩子長得很像太子，眉毛、鼻子、嘴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笑了，笑得又哭又笑。
“殿下，您看，這是您的兒子。”
太子站在門外，聽見那聲啼哭，聽見陳嬤嬤喊“小皇子”，腿一軟，差點站不穩。趙先生連忙扶住他。“殿下！恭喜殿下！是位小皇子！”
太子的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攥著拳頭，肩膀微微發抖。
訊息傳到前殿，皇上正在和大臣們議事，聽到太監來報，手中的硃筆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好。賞。”只說了一個字，可那個字裡有多少分量，只有他自己知道。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阿彌陀佛，祖宗保佑。”皇后坐在一旁，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她在想東苑，想蘇靜姝，想那個還沒有出生的孩子。
西苑裡，劉穩婆退到一旁，看著襁褓中的小皇子，看著他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著他比正常嬰兒小了一圈的身體，看著他微微發紫的嘴唇。她的手還在發抖。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紙包裡是張太醫事先配好的藥粉，無色無味，摻在奶水裡，孩子喝下去不會死，可他的身子會一天比一天差，三天兩頭生病，永遠離不開藥罐子。她的手在發抖，心裡像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說：動手吧，你的兒子和孫子都在三皇子手裡，不動手他們就完了。另一個說：這是條人命，是剛出生的孩子，你下得去手嗎？
陳嬤嬤走過來，看見劉穩婆站在那裡發呆，催促道：“劉嬤嬤，快去給小皇子熬點奶水，娘娘還沒下奶，孩子得喝點東西。”
劉穩婆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轉身去熬奶。她的手還在發抖，紙包在她袖子裡沉甸甸的。她揭開爐子上的鍋蓋，把奶倒進小碗裡，奶是溫的，正好入口。
她站在爐子前面，盯著那碗奶，盯著手裡那個紙包。折開，倒進去，攪一攪，餵給孩子。就這麼簡單。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捏著紙包邊緣，捏得指節泛白。她閉上眼睛，猛地撕開紙包，白色的藥粉落在奶水裡，瞬間融化，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用小勺攪了攪，嚐了一口，奶味不變，藥也嘗不出來。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東宮東苑。
蘇靜姝沒有宋瑩瑩那麼折騰，她生得更快，也更順。孩子偏小，胎位又正，從發動到生下來，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
周穩婆是老手了，接生了二十多年，經手的產婦沒有上千也有八百。她的手很穩，動作很利落，每一個步驟都行雲流水。趙穩婆在一旁打下手，遞布巾、遞剪刀、遞熱水，配合得天衣無縫。
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啼哭聲比西苑那個響亮得多，中氣十足，哭得整間屋子都在震。春嬤嬤喜極而泣，跪在床邊磕頭。“菩薩保佑！菩薩保佑！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蘇靜姝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可她笑了。她笑了，笑得眼淚直流。她伸出手，想摸摸孩子，可她的手指只動了一下，就無力地垂了下去。她沒有力氣了，連睜眼睛都費力。
周穩婆抱著孩子，用溫水洗淨他的身體，用乾淨的襁褓包好。她的動作很熟練，和每一次接生一樣，沒有任何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