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輝算了算。“十月中旬，有一批糧草會到。正好趕上七哥的婚禮，也算是雙喜臨門。”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已經讓人多備了一些酒肉，到時候給將士們加餐。七哥成親，大家都高興高興。”
蕭錦顏點了點頭，又看向蕭逸。“三叔，城防那邊，還要辛苦您。”
蕭逸擺擺手。“辛苦什麼？蕭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小七成親，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放心吧，城防交給我，出不了差錯。”
蕭錦顏看著三叔，看著他花白的鬢角、微微佝僂的脊背，心裡有些發酸。三叔守了玉門關這麼多年，從黑髮守到白髮，從壯年守到暮年。她沒有再說什麼，把心裡的酸澀壓了下去，回過身望著輿圖。蒙古人、端王，你們等著。我不會讓你們破壞七哥的婚事，更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玉門關。
蕭錦輝站起身走到她身側，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她。“顏一從京城送來的。”
蕭錦顏接過信，展開，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上寫著京城對蕭家和戰王府聯姻的各種議論。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講得天花亂墜，當官的人家裡氣氛凝重。姚丞相說“最該睡不著的是皇上”，三皇子和太子各有算計。她看完，把信摺好收入懷中。
“京城那邊，對我們和戰王府聯姻，看法很複雜。有人說蕭家攀上了高枝，有人說戰王府看中了蕭家的兵權，有人說兩家聯手要架空朝廷。說什麼的都有。”
蕭逸的臉色沉了下來。“這些人，就知道嚼舌根。蕭傢什麼時候攀過高枝？蕭家的兵權，是蕭家幾代人用命換來的。他們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蕭錦顏看著三叔，“三叔，他們說什麼，我們管不了。我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蕭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小九說得對，他們說什麼都管不了。蕭錦輝看著小九，知道她還有話沒說。“小九，你怎麼看？”
蕭錦顏沉默了片刻，“從我知道七哥和阿依的婚事定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外面會怎麼議論。他們覺得蕭家和戰王府聯姻是為了結盟，是為了聯手對抗朝廷，是為了給自己謀私利。可他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聯姻能帶來什麼好處。我只知道，七哥喜歡阿依，阿依也喜歡七哥。他們在一起能幸福，這就夠了。”
蕭逸的眼眶紅了。蕭錦輝低下頭，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他們都知道小九說的是真心話，她從來不是一個會算計的人。她只想著怎麼守住北境，怎麼保護好家人，怎麼把蕭家軍帶好。她沒有想過要借聯姻謀什麼私利。
蕭錦顏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堵在喉嚨裡的氣吐出來。她看著輿圖上那些硃筆圈出的位置，看著那些她標註了一遍又一遍的關隘、道路、水源。蒙古人還在黑風口等著，端王還在陰山藏著。等七哥成親後，她要去好好會會他們。
“三叔，八哥。”她的聲音很輕，“等七哥成親後，我打算去一趟黑風口。”
蕭逸和蕭錦輝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小九，你要去打阿魯臺？”蕭錦輝皺著眉頭問。
蕭錦顏點頭。“阿魯臺在黑風口耗了這麼久，糧草已經撐不住了。再拖下去，他自己就會撤。他撤了，端王就少了一隻胳膊。咱們再對付端王就輕鬆多了。蒙古和端王的事，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蕭逸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不能再拖了。你想怎麼做，三叔都支援你。”
蕭錦輝看著她，也沒有反對。蕭錦顏望著輿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九月二十六日，將軍府後堂。
蕭老太君坐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卻沒有喝，望著窗外那株老槐樹，金黃的葉片在風中打著旋兒飄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春嬤嬤從門外進來，低聲道：“老太君，戰王世子來了。”
蕭老太君放下茶杯。“快請。”
司徒淵從門外進來，穿著一件竹青色的長袍，腰束銀色腰帶，整個人清雋如竹。“老太君，您找我？”
蕭老太君招手讓他坐下，開門見山。“世子，今日請你來，是想商量一下聘禮的事。小七和阿依的婚期定了，聘禮該過送了，可有些事情我們商量了許久，總覺得拿不定主意，想聽聽你的意思。”
司徒淵坐下，態度恭謹。“老太君請說。”
蕭老太君道：“世子，山海關山高路遠，從玉門關把聘禮送到山海關，再從山海關送到玉門關，中間的風險不說，光路上就要走一個多月。現在邊境上不太平，萬一出了岔子，反倒不美。所以我們想，聘禮就不要來回折騰了，直接送到玉門關內阿依的陪嫁院子裡。戰王府那邊送來的嫁妝，也直接送到那個院子裡。這樣既省事又安全。蕭家的意思是，聘禮還是要過送的，禮數不能廢。可能不能簡化一下流程？”
司徒淵聽完，點了點頭。“老太君考慮得周到。山海關山高路遠，中間還要經過不少險要地段。端王的人又虎視眈眈，萬一在路上出了事，反倒不美。就按老太君說的辦。聘禮直接送到玉門關內阿依的陪嫁院子。父王那邊，我會寫信說明。戰王府會把所有聘禮都記在阿依名下，讓她帶回來。蕭家的聘禮，戰王府一分不留。”
蕭老太君搖了搖頭。“那怎麼行？聘禮是蕭家的心意，戰王府不留，蕭家心裡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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