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顏指著輿圖上一個標註著硃紅圓圈的位置。“端王在這裡。山谷澗，四面環山，只有一條路可以進出。他把路堵死了，強攻傷亡太大。”
司徒淵看著輿圖上標註的每一條溝壑、每一座山峰、每一條小路，看了許久。“那就圍。圍到他糧草耗盡，自己出來。”
蕭錦顏看著他。“他要是不出來呢？”
司徒淵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就等。等到他出來為止。”
兩人對視了片刻。帳內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蕭錦顏點頭，移開目光。“好。那就圍。”
司徒淵走到輿圖前，指著陰山東麓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戰王府的兵紮營在這裡。東邊是山，西邊是戈壁，北邊是端王的老巢，南邊是退路。營地紮在這裡，進可攻，退可守。”
他指著蕭家軍的位置，“蕭家軍在西麓，兩家互為犄角。端王往東跑，我們截住他。往西跑，你們截住他。往南往北都是山，他跑不了。”
蕭錦顏看著司徒淵在輿圖上標註的位置，點了點頭。“好。就依世子所言。”
兩人站在輿圖前，燭光在兩人之間跳動，將影子投在帳篷上。司徒淵指著端王老巢的位置。“蕭將軍，你打算圍多久？”
蕭錦顏沉默了片刻。“端王的糧草撐不了多久。他在山谷澗囤了三年的糧，可他的兵有兩萬多，人吃馬喂，一天要多少？他等不了太久。最多一個月，他就會出來。”
司徒淵點頭。“一個月。夠了。戰王府的糧草備了三個月，蕭家軍呢？”
蕭錦顏看著他。“也是三個月。”
司徒淵沒有再問。兩人圍著輿圖推演戰局，從兵力部署到糧草補給，從斥候路線到訊號聯絡，一件一件地過，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推敲。司徒淵說起山海關的地形，蕭錦顏說起玉門關的經驗，兩人的聲音在帳內交替響起，不急不緩。
不知過了多久，蕭乙端了兩碗熱湯進來，輕輕放在桌案上。蕭錦顏端起一碗遞給司徒淵，自己端起另一碗。湯是肉乾熬的，鹹淡適中，帶著一股煙燻的香味。司徒淵喝得很慢，蕭錦顏也喝得很慢。
“世子，山海關那邊，戰王一個人能撐住嗎？”蕭錦顏放下碗，看著司徒淵。
司徒淵點頭。“父王在山海關守了二十多年，不是白守的。而且我留了周全在山海關盯著，出不了大事。”
蕭錦顏沒有再問。暮色徹底沉了下來，帳外傳來換崗的號角聲，低沉的號角在夜空中迴盪。司徒淵站起身，抱拳行禮。“蕭將軍，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蕭錦顏頷首。“世子慢走。”
司徒淵走到帳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蕭將軍。”
蕭錦顏看著他。
司徒淵沉默了片刻。“你也早點歇著。明天開始，還有硬仗要打。”
他沒有回頭，掀開帳簾走了出去。帳簾落下，寒風灌進來。蕭錦顏站在輿圖前望著帳簾，看了許久。蕭乙走過來，輕聲道：“公子，世子說得對，您該歇了。”
蕭錦顏沒有回答，只是望著輿圖上那個硃紅色的圓圈。
十二月初五，陰山。圍困已經持續了整整幾天。蕭家軍和戰王府的十萬大軍把山谷澗圍得水洩不通，斥候日夜巡邏，瞭望塔一座接一座，從山腳一直延伸到戈壁深處，燈火徹夜不熄。任何人從山谷澗出來，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會在三步之內被箭矢釘在地上。
端王試過突圍。第一天夜裡，他派了三十名死士摸黑從東邊的小路潛出，以為夜色能掩護他們。蕭家軍的斥候早在五里外就發現了他們，一箭未放，等他們走近了，長刀出鞘，三十顆人頭齊刷刷落地。
第二天凌晨，他又派了五十人從西邊翻山，以為陡峭的山壁能擋住蕭家軍的視線。可他們剛爬到半山腰，滾木礌石就從山頂傾瀉而下，五十個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派了一批又一批，沒有一批能衝出包圍圈。蕭家軍的刀太快了，快到他的死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倒在了血泊中。屍體堆在山谷澗的出口，沒有人收屍，也沒有人敢去收屍。
端王坐在大帳裡，臉色灰敗，幾天前他還是那個運籌帷幄、藏身深山、等著坐收漁利的一方梟雄，幾天後他已經是一個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大帳裡的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帳篷上，巨大而扭曲，影刺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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