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晨。校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五萬將士列成方陣，刀槍如林，旌旗蔽日。
蕭錦顏站在點將臺上，穿著一身銀甲，蕭乙站在她身後，手按刀柄。
蕭佐站在點將臺下，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已經涼了可他一口沒喝。蕭逸站在城樓上，望著校場上那片黑壓壓的人頭。他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蕭錦顏上前一步，運起內力，聲音傳遍整個校場：“蕭家軍的將士們！”校場上瞬間安靜下來。“蒼狼原一戰，蕭家六萬將士埋骨他鄉。蕭嘯統帥戰死沙場，蕭家六位兒郎血灑疆場。那一戰，我們失去了統帥，失去了兄弟，失去了父兄。那一戰的血仇，我們等了十幾年！端王躲在陰山，以為可以高枕無憂。他忘了，蕭家軍還在，蕭家的刀還在，蕭家的魂還在！”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今天，我們終於等到了報血仇的日子！出征，就是要擒端王！滅叛賊！用端王的人頭，祭奠蒼狼原上六萬將士的英靈！”
五萬將士齊聲怒吼，聲震雲霄：“擒端王！滅叛賊！”
喊聲從校場上滾出去，傳遍整座軍營。城樓上的蕭逸攥緊了刀柄，蕭佐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瓣，茶水濺了一地。蕭城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蕭錦顏拔出腰間的長刀舉向天空，刀身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寒光。“六日後出征！”
午後。軍營，點將臺。
校場上的隊伍已經散了，五萬將士各自回營，整裝備戰。可點將臺下還站著幾個人，、蕭錦源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玄色衣甲，腰懸長刀，晨風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蕭錦洲站在他身側，月白色的長袍換成了戰袍，蕭錦陽靠在點將臺的柱子旁，雙手抱胸，臉上沒了往日的促狹笑意。
蕭錦顏從點將臺上走下來，她看著面前的三位兄長，蕭錦源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將軍，先鋒營交給我。我一定要去，替大伯、二伯、爹，還有三位哥哥報仇。”他的眼眶紅了，“我做夢都在等這一天，將軍，你不能攔我。”
蕭錦洲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將軍，我也去。大哥不在了，二哥不在了，三哥也不在了。小七剛成親，不能讓他去。我們幾個裡，你不讓我們去，讓誰去？”
蕭錦陽站直了身子，從柱子旁走過來，抱拳行禮。“將軍，我跟四哥六哥一起去。我雖然不如他們能打，可我不是廢物。蕭家的仇，不能只讓你一個人扛。”
蕭錦顏看著面前的三位兄長，看著他們紅了的眼眶、握緊的拳頭、挺直的脊背。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四哥，五哥，六哥。”她開口，“你們留在玉門關，這裡才是我們的大本營。只要蕭家軍在，蕭家就在。你們守住了這裡，我在前面才能安心打仗。”
蕭錦源還想再說什麼，蕭錦顏抬手攔住他，聲音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四哥，你是蕭家長孫。祖母在，三叔在，蕭家軍十幾萬將士都在看著你。你不能有事，蕭家也不能再有事了。”
蕭錦源張了張嘴，看著小九面具下那雙眼睛。他的手攥緊了刀柄又鬆開，又攥緊，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蕭錦洲低下頭，蕭錦陽攥著拳頭，三個人站在點將臺下，誰都沒有走，只是站在那裡。
十一月初四，玉門關外，黑風口。戈壁灘上的風沙比往日更烈，卷著枯草和碎石砸在帳篷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阿魯臺坐在大帳裡，面前那張密報已經被他揉成了一團，紙團攥在手心裡，硌得掌心生疼，可他顧不上。
從昨夜到現在，他連一口水都沒喝進去。端王的日子更難過了，他的日子也更難過了。蕭錦輝身後多了戰王府，多了山海關的二十萬大軍。那二十萬人守在山海關，從沒有挪過窩，可他們現在和蕭家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是什麼意思？就是他打蕭家，戰王府會來，他打戰王府，蕭家也會來。而他呢？他什麼都沒有了。
帳簾被猛地掀開，拓跋渾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嘴唇乾裂起皮，他已經好幾夜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阿魯臺，斥候來報，蕭家軍正在集結。至少五萬，還在增加。”
阿魯臺沒有說話，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帳外風沙呼嘯，帳內燭火搖晃。他沒有問蕭家軍集結在哪裡，也沒有問他們要往哪個方向去，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蕭錦輝不會一直守，他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把端王連根拔起的機會。
“多少人？”
拓跋渾咬著牙。“至少五萬。斥候說，旗號是蕭錦輝的親兵營，還有蕭城的主力。阿魯臺，蕭錦輝要動手了。不是對我們，是對端王。”
阿魯臺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看了片刻。“傳令下去，拔營，北撤。”
拓跋渾的臉色變了。“阿魯臺，你？”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
阿魯臺抬手打斷他。“不撤，等死嗎？蕭錦輝去打端王，不是打我們。我們留在這裡，等他打完端王回來打我們？”他看著拓跋渾，“端王守不住，他守不住陰山，也守不住他的兵。蕭錦輝去打他，他必敗無疑。等他敗了，蕭錦輝轉過頭來打我們，我們拿什麼擋？”
拓跋渾沉默了。他知道阿魯臺說的是實話。端王守不住，蕭錦輝從來沒有敗過，從鷹落原到青石峽，從白音山到額爾古納河，從狼牙灘到端王的三萬精銳，他從來沒有敗過。這一次，也不會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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