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中天,大雜院裡的燈火早熄,陳蓮臉色慘白的站在簷下,老爺竟然在心裡把自己給捨棄了,含著淚回了屋子裡,片刻後,豆火散去,整個院子被吞沒在夜色裡。
天光大亮,各家己經生火做飯,徐郎中提著藥箱進了院子裡,桂婆子一路陪著往門房最裡間走。
徐郎中低聲問道:“昨夜如何?”
桂婆子忙回話:“後半夜蘇姑娘清醒了一會兒,老奴陪著姑娘說了幾句話,又給喝了碗藥,到此時還沒醒。姑娘讓老奴謝謝您……非是我家姑娘不持重,實在是陳府拿駙馬爺壓著人,姑娘反抗不得。”
徐郎中嘆了口氣:“放心吧,老朽行醫為本,眼中只有病人,無高低貴賤,我必為病家守口如瓶。”
兩個人低談幾句,進了屋子。
屋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桂婆子引著人走到床邊,挑起床幔,又搬過來一把椅子。
徐郎中坐在椅子上,仔細打量了一下蘇清婉。
今日面色依舊蒼白,呼吸卻己平穩了許多,不似昨日那般。
徐郎中起身走到一旁,輕聲道:“不妨事,氣機己順,性命無礙,只是氣血大虧,需慢慢將養。我再留兩劑調養之藥,按時煎服,少食厚膩,以清粥緩補即可,讓她休息吧。”
留下藥劑,又叮囑了幾句,這才收拾藥箱往外走。
“謝謝徐郎中”,桂婆子心下鬆了口氣,取出二十兩銀子快走兩步遞上前:“我家姑娘吩咐的,您萬萬留下,不然老奴無法交待。姑娘說診金是診金,這是單獨謝您的。”
徐郎中一愣,拱手接過:“代我謝謝姑娘。”
“我家姑娘謝謝您救命之恩,您莫客氣,老奴送送您”,桂婆子陪著出了房間。
二人剛走到院門處,東廂房的門吱嘎一聲開了,于濤快步迎過來,拱手一禮:“請徐郎中留步。”
徐郎中停下來看向于濤:“於東家有何吩咐?”
于濤忙道:“內子晨起不曾進食,卻頻頻作嘔,腹中空空只吐酸水,不知是著了涼還是飲食不調,勞煩郎中入內一診。”
徐郎中點點頭,跟著又往東廂房走,邊走邊問:“於夫人昨晚吃了什麼?”
桂婆子識趣的轉身回了房間。
于濤接過藥箱:“我給您拿,內子昨晚無甚胃口,只吃了半張蒸餅,燉的雞肉沒吃,她說不可口,看著噁心。”
說話間,二人進了屋子裡。
於氏坐在床邊,一身半舊的素色綾布襦裙,髮絲整齊,只是面色微白,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見郎中進來,忙起身過來微微福禮:“給徐郎中添麻煩了。”
徐郎中看了一眼於氏,溫聲道:“夫人不必多禮,不過診個平安脈,放寬心便是,坐吧。”
于濤將藥箱放在桌子上,扶著於氏坐在桌旁。
陳蓮拎了壺茶走進來,忙放下茶壺上前守在於氏身邊。
徐郎中取出藥枕笑道:“夫人莫緊張,不喜油膩?”
於氏將手腕搭在枕上苦笑:“讓您見笑了,我只覺口中無味,見什麼都不喜。”
徐郎中坐在一旁沒再開口,取出塊薄紗覆上腕間三指輕搭,凝神診了片刻,換過另一隻手再診,神色漸緩,隨即抬眼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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