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院外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隨之便是招呼聲，說笑聲。
熱鬧了有一刻鐘的時間，聲音非但未散去，反而更嘈雜許多。
懷素輕聲道：“嬸子去看看外頭出了什麼事，不必急著回，水溫正好，屋子裡也暖，我小睡一會兒。”
李婆子應聲，起身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
懷素合目倚著桶壁歇息，今日難得心境鬆快了許多，多少年也不曾有過這種感覺，那時候姨娘還活著。
想起姨娘，心頭又一陣淡淡的憂傷，眼底泛起絲水光。
掬起一捧花瓣敷面，淚水順著花香流淌，總算是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隨著外面的腳步聲清晰而雜亂，臉上的花瓣隨之跌落在水面上，深吸了一口氣，緩和了心境。
李婆子走進來的時候，懷素己經絞乾頭髮，換了件素白的夾裙，蹲在火盆旁添炭火。
李婆子拉著人坐在床邊：“糙活您少伸手，莫與老奴搶，頭髮先散一會兒也好，不幹也易生病。藥煎好了，正晾著呢，太熱喝不得，一會兒給您端進來。”
懷素笑著點頭：“外面怎麼這麼熱鬧？”
李婆子嘿嘿笑道：“回小姐，門房那邊新搬來一戶人家。您還不知道，蘇老夫人昨夜就被陳府大老爺派人接去了別院，聽說首接給了一處二進宅院。她原先名下這三間屋子，便都騰出來變賣了。
方才剛搬進來的，住的是原先蔡安那間房。
房主是一對秀才夫婦，姓蔣。蔣秀才西十三歲，蔣氏西十，兩個兒子都在北地軍營當差。
蔣氏養了十二隻雞，一隻大公雞，剩下全是母雞。就在院門旁放的雞窩，雞窩外頭正圈個小木欄呢，一院子人全圍著幾隻雞看熱鬧。
老奴也湊趣站了一會兒，田婆子說，公雞屬純陽，司晨破曉，最能鎮宅。咱們院子這陣子諸事不順，有雄雞入宅，往後氣運就能正過來了。
薛阿婆說雄雞一唱、破曉昇陽，院裡積攢的黴氣、陰氣、晦氣都能衝散，往後便是否極泰來、轉衰為安。
薛平說她們兩個太邪性，吃肉正好，讓薛阿婆捶了一頓，剛領兒子去書院了。
陳妹子己經跟蔣家打過招呼，往後下了鮮蛋，咱們多訂些，正好給您好好補身子。”
懷素憋不住的笑：“倒不想竟搬來這樣一戶人家，總算是多了股清流。”
李婆子深以為然：“可不是嘛，這戶人家看著品性周正。說話不傷人，也和氣。蔣濤專給書肆抄書度日，小日子安穩本分。媳婦又養著這些雞，往後生計定能越來越好。”
邊說話邊從袖袋裡取出支銀簪：“陳妹子整理出幾件碎銀飾，咱們原來還剩下半兩，正好程敏給您打製了支銀牡丹花簪。這朵牡丹花可太好看了，薛平一眼相中，也拿了碎銀讓程敏給宋姨娘打一支……人多勢眾的，薛阿婆把自己的金鐲子舍了，讓程敏給薛氏打支金的，壓姨娘一頭，程敏今日活計可忙，蔣氏也讓他打一對銀鐲子。”
接過銀簪，懷素啞然失笑：“薛平的心偏了。”
“何止是偏，偏出天邊兒了”，李婆子哼了一聲：“兒子還在跟前呢，不然薛阿婆能借著吃雞肉捶他嗎，這一捶眾人一樂也就掀過去了。”
今日院子裡因幾隻雞變得格外鮮活，十一隻蘆花雞在小木欄裡悠閒的踱著步，偶爾漫不經心的抬頭打量著欄外的看客，大半時間吃著田氏和薛氏扔進來的菜葉子。
就連幾泡雞屎也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一隻大紅公雞警覺地守在一旁，這隻雞十分的壯實，田婆子笑道：“瞧瞧這腿，可粗可長，估摸著有個六七斤重，皮毛可太好看了，明日我也養兩隻，正好在南牆下也去去晦氣，讓她這一跪我可太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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