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空曠寂靜,只有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腳步聲不疾不徐,在空曠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正朝著我們這個方向而來。
我背靠著冰冷的車門,心臟在胸腔裡擂鼓,手心全是冷汗。黎深重傷,如果情況不對,我得先保證他躲在車裡不被發現。
我死死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做好隨時往他來的相反方向跑的準備。
昏暗的光線裡,一個頎長的人影逐漸顯現輪廓,應急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是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
桑子安。
他穿著筆挺的深色大衣,手裡提著黑色醫療箱,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反常態的嚴肅,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最後定格在我身上,以及我身後緊閉的車門。
“怎麼是你?!”
我有些震驚,但冷靜地想一下,其實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就該猜到的。
相比之下,桑子安顯得淡然許多。
他大致掃過我臉上未乾的淚痕和滿手的血汙,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步加快了幾分,徑首走到我面前。
“他怎麼樣?”桑子安視線越過我,落在車內,車窗的防窺膜質量很好,幾乎看不清裡面的情況,於是他首接伸手去拉後座車門。
我顧不得再問其他,連忙閃身讓出位置,一邊說:“他腰上的傷口好像被感染了,有些發炎,現在他還在發燒。”
桑子安利落地拉開車門,俯身鑽了進去。他那沉重的醫療箱放在車內地毯上時,發出一聲悶響,卻莫名地讓我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落了那麼一點。
黎深靠在椅背上,五指插進頭髮裡將眼前有些礙事的碎髮胡亂擼上去,露出凌厲的眉眼,看著更桀驁野性些。
黎深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聲音很輕,但很執拗:“你先看看她是不是哪裡受傷了,我只看到血,沒找到傷口。”
我順著他的目光低頭,只能將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上,拍了拍手,手心對著他,急得不行:“我真的沒事。”
桑子安有些無奈,抓過我的手仔細看了看,然後蹲在黎深面前,開啟醫療箱,沒什麼好氣說道:“有你在她身邊保護著,她怎麼會受傷?”
桑子安掀開黎深身上的西裝外套,看到下面猙獰的傷口時動作頓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搞的,這麼深。”他嘟嚷一句,翻出碘伏塗抹在傷口周圍,清理著血汙,然後用無菌紗布按壓住出血點,打預防針似的說了一句,“你這傷要縫針,忍一下。”
黎深的頭仰起,剛剛擼到後面的髮絲有幾根垂落下來,黏在額角,汗水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胸腔隨粗重的喘息聲起伏。
我看著他忍痛的樣子,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上來,死死咬著下唇才沒發出聲音。
桑子安的眉頭緊鎖,往黎深嘴裡塞了一團佈讓他咬著,熟練的鋪上無菌洞巾,又沖洗了一次傷口,“沒帶麻藥,你忍一下,我儘快。”
他撒上止血粉,用持針器夾起手術縫針,細小的針在皮肉間穿梭,每一根細線穿出時都帶著絲絲血跡,看得我心顫。
桑子安縫合的很快,針腳細密整齊。最後打結、剪線,動作一氣呵成。他又覆上一層消炎藥,用彈性繃帶一圈圈仔細纏繞固定。
做完一切才鬆口氣般抹了把額頭的汗,扭頭對著我:“他的傷口太異常,不適合去醫院。但你放心,我技術很好,後面塗點去疤膏,不會留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