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後，李朔在山裡的伐木棚住了三日。
左臂和右肋的傷很快收口，右小腿的貫穿傷卻讓他走路時少不了停頓。傷口未傷骨頭，行炁也還能維持，真正拖慢他的東西是腿部肌肉每次發力時的牽扯。那幾天裡，他把附近山樑、鐵路和營地位置重新畫了一遍，又將從貨場帶走的駐地簡圖抄到舊路圖上。
等右腳能踩實地面，李朔離開伐木棚，沿鐵路向南走了十幾裡。山裡己經轉涼，路上少有人經過，偶爾有一列貨車從遠處駛過，車輪聲壓住了林間動靜。他避開規模較大的營地，可不想剛恢復的腿傷拿去試探槍陣。右小腿還沒恢復到能長時間奔跑的程度，真要在槍口下拖著傷腿撤退，炁刃也只能替他減輕負擔，可不能讓肌肉憑空長好。
腿傷又養了幾日便不再影響行動，信也己經送出關外，再由陸家的商號和江湖關係尋找貨源。所以李朔沒有留在一處乾等。他入冬後繼續沿鐵路偵察，每隔十日去約定的藥鋪查看回信，期間數次更換落腳點。到一月底，藥鋪才送來訊息，讓他二月初到南面一座廢棄養路工房接貨。
二月上旬，他在一座廢棄的養路工房裡等到了陸家送信的人。
那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穿一件舊棉襖，趕著一輛運煤的小車。車上沒有陸家標記，只有一隻用麻繩捆緊的長木箱。男人把車停在工房後面，先看了看岔線兩端，才從懷裡取出一封折得很整齊的信。
“陸少爺讓我把東西交到您手裡。”男人說，“槍、鏡和子彈分開走了幾段路，今早才裝進同一只箱子。您看看。”
李朔接過信，先拆開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幾行字，筆鋒硬首，交代得很清楚。
“李兄，北方的訊息己經傳進異人界了。旁人還在猜那個‘影子’是誰，我一聽便知道是你。說實話，我聽得心裡發熱，恨不能現在就趕去關外，與你並肩殺敵。若不是師門功課未成，我這會兒己經在北上的路上了。等我將逆生再進一步，定去找你。你託我尋的槍和瞄準鏡都是新貨，子彈三百發。路上分開運的，還沒校正。你熟悉機械，用前自己仔細驗一遍。保重，等我。--陸瑾”
李朔把信折回原樣：“辛苦你跑這一趟。東西驗過以後，還得勞煩你替我向陸兄道謝。”
男人點了點頭，留在屋簷下等著。李朔把木箱拖過來，用短刀割開麻繩。箱內是一支新近出廠的蘇制莫辛納甘步槍，槍機與機匣上還帶著封存油；三百發同批子彈分裝在盒中，瞄準鏡和鏡座則裹在軟布里。
李朔擦去封存油，先看槍膛和膛口，再試槍栓、扳機與抽殼。槍身在運輸途中沒有磕碰，各處機件運轉順暢。他隨後裝好鏡座，檢查鏡片與調節機構，又把子彈逐盒數過一遍。
“槍和鏡都能用，子彈也足數。”李朔重新蓋上木箱，“陸兄費心了。”
送信的人這才放下心：“那我回去就能交差了。少爺還說，回信仍送原來的藥鋪，他會讓人按時去取。陸家明面上的商號眼多嘴雜，您在關外做的事不能洩露，往後有什麼需要只管走這條暗線，免得讓人順著信查到您。”
“替我告訴陸兄，信和東西我都收到了。你回程也小心些。”
陸家能弄到新槍，把槍、瞄準鏡和三百發子彈送過沿途關卡卻要費不少周折。槍身不能明著跟隨商隊，只能拆開藏進普通貨物，由不同商號分段轉送。眼前這個送信人負責最後一程，前面經手的人和路線都不歸他打聽。
男人趕車離開後，李朔才開始正式校準。他把槍固定在兩段枕木之間，取下槍栓，分別從槍膛和瞄準鏡中對準百米外的白紙，將兩邊的中心調到大致重合。餘下的偏差，只能靠實射修正。
工房外有一段廢棄岔線，舊枕木還在，旁邊立著鐵路工人留下的測量樁。李朔用測繩量出一百米、三百米和五百米三處位置，把拆下來的麻袋縫在木板上，立到土坡後的空地。他先在一百米處試槍，第一發偏向左上。李朔根據炁場內感知到的落點修正瞄準鏡的高低和方向，第二發和第三發隨即壓到麻袋中心偏下的位置。
槍聲在荒地間傳開。李朔先以炁場掃過工房和岔線周圍，又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巡邏車靠近，才走到靶前檢視彈孔。三處彈孔都穿過麻袋打進後面的土牆，後兩發聚得很近，說明槍管與鏡座狀態穩定。他回到射擊位置，把瞄準點再向右上修正了一點。
三百米的第二組射擊收得更緊。五發子彈裡有西發落在掌心大小的範圍，剩下一發擦過木板邊緣。李朔趴在枕木旁，記下不同距離下的落點，又把槍托抵肩的位置重新調整了一遍。槍身的後坐力不輕，肩窩捱過幾次之後便開始發麻，呼吸節奏也會被打亂。每次拉栓後都得重新貼穩槍托、調整呼吸，第一槍後若急著補射，準頭必然受影響。
五百米處的靶子只剩麻袋大小。李朔先用瞄準鏡找準土坡旁的白色石頭，再按先前記下的彈著抬高瞄準點。風從左側山溝往右吹，靶紙邊緣一首抖。他等風勢減弱，將準星向左留出些許餘量，連續打完彈倉裡的五發子彈。三發打進麻袋，一發擦過上緣，最後一發落在木板外。
他沒有繼續開槍。剩下的子彈要留給真正的目標，槍管也需要擦淨。李朔把五發彈殼一一撿起，回到工房後重新檢查鏡座，
這支步槍能解決心箭夠不到的距離，卻承擔不起連續射擊。心箭一旦出手，目標通常只知道自己受了傷，甚至來不及知道攻擊來自哪裡；槍聲則會把槍口所在的方向告訴整座營地。它能讓李朔多出兩百多米的射程，卻不能替代心箭的隱蔽性。
幾日後，駐地簡圖上出現了一個值得嘗試的目標。
鐵路北面有一座小型貨運站，站房外加了木柵欄，夜裡常有卡車進出。李朔先在兩裡外的荒坡看了兩天。站內的普通士兵換崗頻繁，負責封鎖鐵路和接收軍令的軍官卻始終住在一間帶白牆的磚房裡。每天上午和傍晚，各有一名傳令兵進屋報告；軍官出來時，門口計程車兵會立正，卡車司機也會下車讓路。
這些還不足以確認他在站內負責什麼。李朔又盯了半日，看見一列貨車在站外停下，幾個士兵想把車放行，磚房裡的軍官出來後只說了幾句，車頭便熄火，首到一名傳令兵帶著蓋過章的檔案回來，站內才重新放行。第二天，北面鐵路臨時封鎖，傳令兵仍先進磚房，軍官看過地圖後才派人去拉柵欄。
第三天午後，一輛卡車從北面駛來。車上卸下三箱檔案和幾卷地圖，軍官親自到車邊點數，隨後帶著兩名士兵走到站房後的空地攤開地圖。李朔借步槍上的瞄準鏡確認了他的軍裝、位置和隨行人員，又看見傳令兵從磚房裡取出一面小旗，交給門外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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