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宣看著他離開，轉身對管事道：“各處聯絡點照實回話。誰來借人，回絕；誰來問鄭子布的訊息，說陸家不知。”
武侯派的處境更難。
諸葛雲暉主張逐出田小蝶，讓她換個地方隱姓埋名；幾位長老卻擔心其他門派追責，認為只逐出山門還不夠。胡海旺的屍體送到會場以後，武侯派收到的催問一封接著一封。
佛門幾座寺院對外的說法沒有改變：結義壞法度，先隔絕全性、按門規懲戒，不宜一概誅殺。可胡海旺的屍體己經讓這句勸告失去了原來的分量。寺院可以不派人追殺，外面的散修卻把“人人得而誅之”當成了最響亮的口號。
中小門派更早感到壓力，他們希望把名單上的弟子逐出門牆，或者廢去修為後終身禁足，保住性命也保住山門。
名單傳回秘畫時，竇汝昌己經在回山的路上。
他是秘畫三當家，在三十五人的結義名單中排在第二。多年來，他教過弟子，也替門內辦過不少要緊事。秘畫與全性積怨極深，祠堂裡至今供著死在全性手中的門人牌位。名單上那句“與全性掌門結義”傳開以後，門中敬重他的人不敢相信，另一些人則把多年舊恨一併翻了出來。
竇汝昌回山那日，山門內外站滿了人。他卸下隨身的筆囊和門中信物，獨自走進正堂，當著門長與幾位師長的面認下了結義之事。
一名曾經死了兄長的門人紅著眼問：“你明知秘畫多少人死在全性手裡，為何還要拜無根生做兄弟？”
“我認的是無根生這個人，不是全性。”竇汝昌道。
這句話澆不滅堂裡燃起的怒火。有人罵他忘恩負義，也有人替他辯解，說他這些年從未損害過秘畫。門長喝止爭吵，把竇汝昌暫時看押在後院，隨後召集幾名師長商議處置。
秘畫最終定下的辦法是廢去竇汝昌一身修為，剝奪他承繼秘畫術法的資格，革除三當家名位，再將他逐出門牆。門長不願殺他，這份懲罰也足夠向各派交代。
幾日後，秘畫請各派代表到場見證。王善派來的是王藹。來人坐在正堂兩側，秘畫弟子站滿院中，門長先宣讀竇汝昌所犯門規，隨後問他還有什麼話要說。
竇汝昌站在堂前，目光從門長、師長與那些熟悉的同門臉上慢慢掃過。
“我竇汝昌，從未做過對不起秘畫的事。”
說完，他抬手刺入自己心口。
離得最近的師長撲上去時，竇汝昌己經剜斷心脈，血從指縫間湧出。門長手中的門規文書落在地上，院中先是一靜，隨即亂成一片。有人衝上來扶他，有人急著喊大夫，原定的廢功與逐門當場中止。
竇汝昌倒下的一瞬，垂落的衣袖從手腕滑開。鮮紅血墨沿著皮膚一閃而過，凝成了兩個小字。
速來。
王藹坐在側席，恰好看見那兩個字浮現又散去。他認得這是秘畫用血墨遠端傳訊的檄青，卻不知道傳訊者身在何處。
竇汝昌到死也未曾吐露其他結義者的行蹤。秘畫原定的處置成了一紙空文，只能將他的死訊告知各派。門內圍繞他的爭執並未因此停下，敬他的人與恨他的人從此分作兩邊，許多弟子也在這場變故之後離開了山門。
另有幾家小門派把弟子藏進山裡，等風頭過去再送走。追捕隊伍找上門時，先拆山門，再把掌門帶去會館問話。也有門派首接閉門，掛出“弟子己逐出”的牌子，兩邊都不見。
術字門派來的人提起端木瑛曾經救過名單裡的人的舊事，問現在是不是依舊有聯絡。端木先生把名單從頭看到尾，推回對方面前。
“濟世堂只負責救人，可沒查人的習慣，濟世堂的藥要送前線。你們要查人，去別處查。誰敢扣一車藥，我就把車號和路線送到李朔手裡。”
“你這是不肯站正道這邊？”
“救治傷員就是我站的地方。”端木先生收起藥方，“追殺三十五賊的事，濟世堂可不參與。”
端木瑛從藥房出來時，正聽見最後一句。
“他們會不會找漢興的麻煩？”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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