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面上謙恭和氣,心裡則發笑,宜妃這話,想來不是衝他說的,什麼叫胤禟的事不指望他,分明是,她自己,再也不指望胤禟了。
諸位皇子裡,最荒唐的就是九阿哥,大阿哥雖霸道蠻橫些,不友愛兄弟,對臣子親貴也很不和善,但他好歹不做荒唐事,什麼當街強搶戲子……
以皇阿瑪的脾氣,但凡對老九還有半分在乎,腿都要打斷了他,豈會是幾句斥責,停職思過那麼簡單,這一點,想必宜妃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見桃紅捧著食盒趕來,詢問四阿哥是否立時回府,得知還要去往寧壽宮請安,便要安排人先把酸乳酪送去貝勒府。
胤禛一一謝過,由著桃紅去安排,之後便退出了翊坤宮。
宜妃見不得桃紅這般殷勤,待她回來,便責備道:“也沒見你對胤祺、胤禟家的如此上心,我知道你沒外心,可叫那倆孩子怎麼想?”
桃紅坦率地說:“可奴婢,就是在為五福晉和九福晉做事呀,四福晉這一遭若熬過去了,幾碗酸乳酪,也算是給五福晉和九福晉積些人情。”
宜妃呵呵一笑,七月末的天,她還甩著帕子扇風驅熱,浮躁地說:“一個阿哥福晉病重,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前陣子惠妃病了,也沒見誰在乎。你說這孩子要是真沒了,皇上還能找著這麼好的兒媳婦麼,四阿哥沒了賢內助,他還活得起嗎?”
桃紅不接這話,只勸道:“您好好歇著,皇上明兒就回來了,要是在翊坤宮住下,您得有精神伺候才是。”
宜妃白了一眼:“他能來坐坐就了不得了,住下,我都不做夢了,你倒是想得美。”
翌日,天朗氣清,有了初秋的愜意,聖駕順利回到紫禁城,皇帝在寧壽宮坐了半天后,才回乾清宮處理政務。
德妃隨駕歸來,走進永和宮時,心裡空蕩蕩的。
從前遇上這樣的事,在她回來之前,毓溪早帶著人裡裡外外打點妥善,笑盈盈地站在宮門下等她,可這一回,她險些失去那麼好的孩子。
德妃坐下沒多久,完顏晴帶著側福晉和孩子來了,一進門就賠不是,說孩子突然鬧了,鬧得她們手忙腳亂,沒能趕上額娘進宮。
“多大的事,孩子弱小,你們是該先照顧好他,額娘這兒有的是人伺候。”德妃懷抱著小孫兒,捏一捏他肉呼呼的胳膊,看向側福晉說,“你該多養一些日子才是,怎麼就出門了呢,孩子養得極好,不像早生的。”
舒舒覺羅氏福了福道:“兒臣都養好了,倒是……”
她看了眼姐姐,完顏晴便上前一步,對額娘說:“胤禵這些日子,茶飯不思的,額娘,一會兒他來請安時,您勸勸他可好?”
德妃抬眸問:“胤禵怎麼了?”
完顏晴說:“兒臣唯一能想到的是,胤禵擔心四嫂,其他的事,兒臣不敢問,也看不出來。”
正說著,門外有小太監跑動的聲響,不多久,環春便進門稟告:“主子,宗人府傳話進宮,索相……走了。”
德妃眉心一緊,將孫兒遞給完顏晴,吩咐道:“你們先回去,胤禵的事,額娘知道了,這不就有事了嗎,他一會兒會來的。”
索額圖死在大牢裡,震動朝野,雖說人人都料到了這下場,可人在和不在,終究不一樣。
明珠也曾一度遭貶謫,可只要還活著一口氣,就還能有機會翻身,佟國維亦如是。
訊息傳開時,舜安顏剛回到佟府,腳下還沒站定,就見叔父隆科多匆匆忙忙出門去,急得甚至沒看清他在這裡。
“少爺,老爺請您到裡頭說話。”
“就來……”
舜安顏看著叔父離去的身影,略思量後,才往祖父的書房來。
祖孫二人上一回相見,已是春日時分,這就入秋了,舜安顏驟然見到祖父,見他兩鬢花白,雙頰的皮肉下垂,彷彿老了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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