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昀想喊阿瑪來攙扶額娘，但沒能記住宮裡的規矩，剛喊了一聲，就被哥哥打了腦袋，弘暉兇巴巴地訓斥他：“在宮裡不能大喊大叫呢。”
“阿奶，哥哥打我頭……”小傢伙往祖母懷裡撒嬌，委屈地哭了起來。
德妃自然是一個哄著一個勸著，可是這小哥倆的模樣和年歲，乃至吵吵鬧鬧的光景，像極了他們阿瑪小時候帶著他們的六叔，德妃好一陣恍惚，頓時心中大慟，禁不住紅了眼圈。
胤禛走來跟前，見額娘眼中含淚，不禁擔心：“您怎麼了，您和毓溪……額娘，您該哄著些她，別總叫她哭，對身子不好。”
毓溪也當是額娘方才為自己攢的眼淚，將弘昀攬入自己的懷裡，要胤禛攙扶額娘起來。
德妃不願孩子們隨她一同傷心，按下了心思，笑道：“你們一個個，什麼事都賴我，今日我可什麼都不管，仔細再招惹我，找你們皇阿瑪告狀去。”
胤禛忙道：“您可別打擾皇阿瑪，且不說皇阿瑪今日忙，胤祥和胤禵才捱了揍，兒子也沒落著好，您給兒子們留些體面。”
待額娘站穩了，胤禛便來攙扶毓溪，溫和地問：“怎麼樣，還能走嗎？”
毓溪不禁赧然，輕聲道：“好好說話，額娘在呢。”
但額娘正哄著倆小祖宗，弘昀哭，弘暉不讓他哭，哥哥一兇，弘昀更害怕，好在有阿奶在，溫柔細語地將小哥倆哄好了。
她一手牽一個孫兒，緩緩往胤禵的住處去，弘暉不忘回身提醒阿瑪：“要把額娘攙扶好呀。”
胤禛嗔道：“你才叫弟弟別嚷嚷呢？”
弘暉立刻捂了嘴，乖乖跟著阿奶走。
“我自己能行，就是沒什麼力氣，方才聽蘇麻喇嬤嬤說話，哭狠了。”
“最不樂意見你哭，有什麼可哭的，不是好好活著嗎，咱倆不還在一起嗎？”
毓溪摸一摸他的心口：“別生氣，今日把委屈都倒乾淨了，我得好好的，四福晉的名聲在外頭呢，我不能拖四阿哥的後腿。”
“傻話。”
“走吧……額娘答應我，一會兒不坐步輦了。”
待夫妻二人回到胤禵的屋子，一家子大大小小正笑得人仰馬翻。
原是弘春要換尿布，小人兒朝天躺著，才剛尿過的人，突然又來了一場大的，還直直往他阿瑪嘴裡滋，氣得胤禵滿屋子亂竄，又呸又吐的，氣得要揍兒子。
德妃坐在明窗下，看著眼前的熱鬧。
連小兒子都嚷嚷著要揍兒子了，中秋節，一家子人擠在這不怎麼寬敞的屋子裡，沒有奢華繁重的山珍海味，沒有歌舞沒有戲樂，有的只是笑聲、玩鬧聲，而這般千金不換的團圓美滿，不正是她今生所求的嗎？
縱然有缺憾，縱然有骨肉分離，可人得知足，不能為了悲傷逝去的一切，就忘了正握在手裡的一切，那樣，豈不是什麼都沒得到？
不想了，德妃告誡自己，她不該再無止境地思念胤祚，就讓那孩子去吧。
中秋過後，紫禁城裡大小節慶不斷，毓溪從中秋節還要坐步輦，到重陽節自己走著進宮，待至臘八，已經能坐在太后下手陪著打牌嬉笑了。
在胤禛和青蓮，還有孩子們的照料下，誰見著四福晉，都誇一句氣色好，昔日的烏拉那拉毓溪，又回來了。
轉眼，已是康熙四十三年。
正月初三這日，胤禛牽著弘暉的手，第一次正式帶兒子來到上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