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來的一整天,上書房裡簡直跟凌霄殿上放進了孫猴子般。
課上打斷先生教書,要問自己好奇的事;課下拉著十七叔滿院子躥,嚇得胤禮大哭;和宗室子弟掰手腕,輸了不服氣,動手打起來;午膳吃不慣,要吵著去永和宮;真給送去永和宮了,午後的課死活不願意上,要不是還在正月裡,弘暉就該挨他阿奶的揍了。
胤禛在前朝忙,小和子一會兒被叫去上書房,回來沒站多會兒,又有人來找了,胤禛心裡憋著股火,只管先把手裡的事處置了,害得胤祥被侄兒連累,捱了好幾次罵。
傍晚時分,胤禵得閒溜來上書房,各間課堂正在上最後一堂課,小的這一班裡,胤禮都在書桌上睡到南天門了,弘暉一面聽課,一面拿筆在十七叔的背上畫畫。
胤禵在門上敲了兩下,驚醒了好幾個孩子,胤禮也流著口水醒來,席上的先生立時來行禮,而學堂上皇子皇孫們這般光景,他自知有瀆職之罪,不敢抬頭。
“我也這麼過來的,外頭冷屋裡熱乎,難免發睏,一整坐天下來,也難為他們。”胤禵倒是寬容,“何況這才正月初三,他們還沒玩夠呢,哪有讀書的心思。”
胤禮忽然哭了,他感受到身後溼乎乎的,抬手一摸,抹一手的黑墨,嚇得不知怎麼好,本就性子軟,一下就哭了。
“十四哥,弘暉畫我衣裳……”胤禮雖然怕十四哥,可也和十四哥最親,哭著跑來抱著哥哥,轉身指著弘暉說,“弘暉欺負我一天,十四哥,我不要和弘暉坐一起。”
胤禵安撫了胤禮幾句,吩咐宮人帶去收拾,與先生道:“您接著上課,我帶小皇孫出去說幾句話。”
“您請。”
“弘暉,跟十四叔走。”
弘暉早就厭煩了坐在課堂裡,利索地跑出來,絲毫沒覺著自己該挨訓了,還對十四叔說:“十七叔又哭了,他一天哭好幾回。”
胤禵把弘暉帶進了沒有人的屋子,將他抱在講席上,叔侄倆平視著,他捏一捏小傢伙的臉蛋,說道:“今日前朝最熱鬧的事,是問四貝勒家的大阿哥又淘氣什麼,你好啊,開年頭一件熱鬧,被你搶了風頭。”
弘暉眨了眨眼睛:“我沒有……淘氣。”
胤禵問:“知道你阿瑪多生氣嗎,你阿瑪生氣,我和十三叔都得老老實實的,你不怕嗎?”
這句話說出口,胤禵有些恍惚。
四嫂也曾這樣責備他,被他氣得罵也不是、打也不是,如今,竟是輪到他,學著大人的模樣,教訓小侄子了。
弘暉這會兒,才有些慌了,委屈又老實地說:“課上學的,我都會,沒意思……要坐好久好久,我以前不坐那麼久。寫的字,都是寫過好多遍的,也沒意思,十四叔……來宮裡上學,不好玩。”
“你跟人掰手腕,怎麼還打起來了?”
“我不喜歡輸。”
“打贏了沒?”
“被小太監拉開了,沒打成!”
胤禵拍了拍侄兒的腦瓜:“真行,還沒打成,你知道回去,你阿瑪要怎麼打你嗎?”
到底是小孩子,頓時眼睛一紅,還委屈上了:“十四叔,我聽話的……”
胤禵揉一揉侄兒的臉,說道:“不許哭,你阿瑪最見不得男孩子哭,雖然十四叔小時候也淘氣,可開竅比你早些,弘暉啊,來書房,不僅僅是念書認字,還要學規矩,學如何與人相處。你不學好,將來弘昀弘春也不學好,十三叔和十四叔,都是跟著你阿瑪學的,你阿瑪好,十三叔和十四叔才好,明白嗎?”
“嗯……”
“嗯什麼,你就沒聽進去,小祖宗啊,誰能來滅你阿瑪的火?”胤禵抱起侄兒,拍拍他的屁股,“今晚可要慘嘍,十四叔盡力吧。”
不久後,工部值房裡,胤禛剛為了河道總督衙門送上來的摺子糊弄人而惱火,敦促胤祥下函訓斥,又見小和子從外頭歸來,他沉沉一嘆:“那兔崽子又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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