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忙著宴請應酬,溫憲不勝其煩,夜夜與他抱怨嘀咕發脾氣,可這兩天真正清靜下來,成天的無所事事,果然不是她該過的日子。
在宮裡,要伺候皇祖母,向額娘長輩請安,要照顧弟弟妹妹們,皇祖母還為她安排了學堂,所謂的紫禁城裡那沉悶的日子,至少是有事可做的。
而這家裡,上無公婆,下無稚兒,別人家中還有些妻妾爭鬥拌嘴,多少能打發時日,可公主府,舜安顏一齣門,溫憲的眼前除了奴才,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糖人,舜安顏心裡有了主意,將糖人藏入懷中,大步進門來。
本是呆呆出神的溫憲,忽見丈夫歸來,眼底有了光,丟下抱枕便起身,不想坐久了腿麻,一時站不穩,好在舜安顏眼疾手快,將她抱住了。
舜安顏笑道:“只有奴才向公主請安的份,怎麼公主見了我,這樣殷勤,奴才可受不起。”
溫憲頓時生氣了,揚起拳頭就要砸過來,被舜安顏捉了手,好脾氣地說:“城西今晚有個集會,平日裡宵禁,一年就這一回,想不想去見識見識?”
“成嗎?”
“咱們偷偷地去,府裡誰敢攔著?”
“可是……”
“那些人防的,是咱們與皇子結黨營私,是干預朝政,是玩弄權術,所以才不能頻繁進宮,不能隨意去貝勒府做客。咱們倆樂逍遙,他們反而並不會在意,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公主微服私訪體察民情,怎麼了?”
溫憲無比驚訝地看著丈夫,直言道:“你從前怎麼不是這樣的人,若非我生氣威脅你,你連一聲‘奴才’都不肯改。”
舜安顏說:“過去我只是爺爺的孫子,在家仰人鼻息活著,我得是佟家大公子,才能配得上你,我不敢得罪他們。如今我是朝廷欽封的額駙,是你的丈夫,我只想你快活高興,別人可再不能左右我了。”
溫憲的心砰砰直跳,什麼夜市,什麼微服私訪,她都不稀罕,自己愛的男人,能和她想到一塊兒,能事事以她為先,她就知足了。
“咱們是吃了飯去,還是到集市隨便吃些什麼,就怕你嫌髒。”
“怎麼會嫌髒,外頭的吃食才好呢,皇阿瑪可常常微服私訪,還帶著額娘。”溫憲興奮歡喜得,一掃滿身沉悶,手舞足蹈地對舜安顏說,“有一回啊,皇阿瑪託我常寧皇叔偷偷將額娘接出去,這還了得,若被人掐頭去尾的,就是額娘與恭親王有染吶,氣得太皇太后狠狠責罰了額娘,額孃的膝蓋都要跪碎了,皇阿瑪也被太皇太后罵得狗血淋頭。”
舜安顏笑道:“你從哪兒知道這些事的?”
溫憲得意地說:“我是誰呀,我可是皇祖母養大的,那些年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
一面聽溫憲講故事,舜安顏喚來侍女要茶水,又吩咐她們準備幾身樸素的衣裳,之後喝茶用了幾塊點心墊肚子,入冬天黑得快,出門時,外頭已是萬家燈火了。
市集不大,賣的東西也有限,可是能出門走一走,在寒風裡吃口熱乎乎的湯餅,溫憲便心滿意足,如此更懂得分寸,逛盡興了,就早早回府,不在外頭逗留。
但即便只是簡單地出一趟門,且早早就回家,還是沒能逃過諸多眼睛,隔天一早,德妃預備往暢春園去,就聽說了女兒女婿昨晚微服私訪逛夜市的事。
胤禛早早來接額娘,提起這件事,德妃卻笑著說:“人家兩口子逛,與你們什麼相干,可不許你多嘴去指教妹妹什麼,怎麼公主嫁了人,日子也過不成了?”
“額娘,兒子可什麼都沒說。”
“那你虎著臉給我看的?”
胤禛哭笑不得:“這不是怕外頭傳得難聽嗎,我也是為了妹妹好。”
德妃嫌棄道:“嚇得她都不敢來你家坐坐,我的女兒,大清朝的公主,就活得這樣憋屈?我今兒去見了你皇阿瑪,我倒要替溫憲問一問,她該如何過日子,才能讓四阿哥滿意。”
“額娘,怎麼是我的錯,我……”胤禛一個激靈,問道,“是毓溪告狀了?”
德妃別過臉去,憋著笑說:“你管誰告狀,不許你再嚇唬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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