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眨了眨眼睛,皺起眉頭:“兒子像是明白的,可又有些糊塗。”
德妃道:“在愛闖禍的年紀闖禍,不是什麼大罪過,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不作踐人不糟蹋東西,你四哥說,你怕轉回身在西華門掀起軒然大波,怕害死那些侍衛才不敢回頭。額娘聽著,其實有幾分欣慰,自然擔心害怕更多,怕得要死。”
胤禵又跪下了:“額娘,我沒事兒,往後我也不再做這樣的蠢事。”
德妃語重心長地說:“額娘也不知道,你將來還會闖什麼樣的禍,只知道我兒骨子裡不壞,是個好孩子。你做的事,也許不合規矩禮法,成了別人口中的錯,但只要你沒有害人之心,不行十惡不赦之事,額娘會幫你、理解你。”
“是。”
“你若害人,背叛皇阿瑪、背叛朝廷,背叛你自己,我就只當沒生過你。”
胤禵的腦袋,搖成撥浪鼓似的,連聲道:“兒子不敢,不論將來朝廷議事,還是行軍打仗,又或是自家過日子,兒子做事,但求問心無愧,對得起天地,對得起阿瑪額娘、兄弟姐妹,更要對得起我自己。”
德妃打開了進門時託在手裡的包袱,露出一根被用過的,瞧著七八成新的馬鞭,胤禵不禁一哆嗦,怯怯地望著母親。
德妃笑罵:“怕了?”
胤禵也不掩飾,委屈道:“這鞭子抽在身上,真跟刀割一樣疼,皇阿瑪還下了狠勁。”
德妃道:“這是皇阿瑪年少時用過的馬鞭,皇阿瑪要我交給你,賠你那根被打壞的馬鞭,你自己收著吧。”
胤禵不禁嘀咕:“皇阿瑪膈應我呢,額娘,皇阿瑪就不能給我點別的好東西,這馬鞭往後掛在屋裡,是要我日日提醒自己,不能再犯錯嗎?”
“你這麼想嗎?”
“不然呢?”
德妃嫌棄地看著兒子:“你以為把你打得皮開肉綻,皇阿瑪不心疼嗎,皇阿瑪這是賠你馬鞭嗎,你怕阿瑪額娘不搭理你,其實皇阿瑪和額娘也怕你往後不搭理我們了。”
“額娘……”胤禵的心,像被狠狠抓了一把,禁不住熱淚盈眶,想忍一忍,到底沒忍住,各種心緒湧上來,一貫張揚要強的少年,竟伏在母親膝頭,哭了出來。
德妃撫摸兒子的腦袋,溫和地說:“年少不懂事,做錯了還能被原諒,可長大成人後,所謂不懂事犯下的錯與罪過,哪怕你沒有害人之心,無心的惡也是惡。你是我的兒子,額娘自然盡全力幫你,可因你受牽連的人,乃至損了性命的人,誰幫他們呢?”
胤禵眼中還含著淚,鄭重地點頭:“額娘,我記住了。”
“額娘信你。”德妃再次攙扶兒子起身,為他擦去眼淚,說道,“等皇阿瑪回來,好好去認錯,皇阿瑪將馬鞭都賠給你了,你若還記恨阿瑪,額娘可就不答應了。”
胤禵道:“阿瑪不賠我馬鞭,我也不記恨阿瑪,我是該打。額娘,其實那天我自己也嚇壞了,一面興奮歡喜,一面心裡哆嗦,直到見著四嫂嫂我才安心,才覺著腿痠口渴,那麼遠的路,把我累夠嗆。”
“你還好意思累夠嗆,是把你四嫂嫂嚇得夠嗆,仔細四嫂嫂往後再不理你了。”
“四嫂嫂說了,她永遠不會不管我,四嫂嫂最疼我。”
德妃嘆道:“額娘真是很對不起大兒媳婦,給她生那些討嫌的弟弟妹妹,你們一個一個,都不讓她省心。”
聽這話,胤禵就知道五姐姐那兒不安生,擔心地問:“額娘可去看過姐姐了,我姐怎麼樣了,舜安顏為何不留在家中照顧姐姐?”
德妃忙道:“不許在你姐姐跟前提這話,他們夫妻自有商量,那是你姐夫,要好生尊敬,以禮相待。尤其是將來在朝臣面前,不可輕視,也不能刻意吹捧,他是你姐姐的丈夫,是額孃的女婿,咱們是一家人,你如何與哥哥姐姐相處,就如何與舜安顏相處,明白了嗎?”
胤禵說:“只要他不讓我姐姐受委屈,怎麼都成,我不和舜安顏過不去的。”
此刻公主府裡,溫憲正舒舒坦坦和四嫂嫂喝茶吃果子,自然生冷之物毓溪也不敢給妹妹吃,只餵了些蒸制的果乾。
其實就算吃不上瓜果,溫憲也不饞,她從來也不缺一口吃的,偏偏是那兩個保姆嬤嬤,每日在跟前絮叨,越絮叨她越煩躁,越想做些離經叛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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