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睜開眼,寢殿內燭火昏暗,可德妃熟悉皇帝的氣息,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平靜從容,皇帝則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說道:“這點小事,還用不上‘包容’二字,真有要朕包容他的那天,也該是兒子包容咱們的時候,但朕和兒子,已經再也見不著了。”
德妃的心猛地一哆嗦,但也很快跟上了皇帝的情緒,同樣平靜而溫和地說:“兒子會包容阿瑪的,兒子一定會的。”
皇帝道:“咱們有好兒子,朕心滿意足,朕只是可惜,胤礽原本也是個好孩子。朕父母緣淺、兄弟稀薄,看似可憐卻也省去許多麻煩,於是這麻煩,都來到了兒女身上。皇帝又如何呢,這人生在世,都是一樣的,要過的坎,要遇上的麻煩,無非是這裡多一些,那裡少一些,朕能看得開。”
德妃躺下,與皇帝相依偎:“太皇太后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皇上安心治理天下,將來咱們看不見的事兒,這會子犯愁也不頂事,不過是平添煩惱。”
皇帝安逸地閉上眼睛,許久不說話,象是要睡著了,德妃正打算拉扯被子,皇帝才忽然開口:“今晚提起皇祖母,他眼裡有慌張和驚恐,似乎有那麼些許愧疚,就怕這份愧疚,是朕臆想出來的。”
德妃沒有接話,靜靜地陪伴著。
半晌,皇帝又道:“皇祖母會不會怪朕太狠心,就這麼生生折磨著胤礽,可朕並不想折磨他,這只是他該有的懲罰。”
德妃想了想,扯過被子為皇帝蓋嚴實,溫和地說:“皇上睡吧,太皇太后都知道,太皇太后怎麼會怪她最疼愛的孫兒呢,從來您做什麼,太皇太后都會堅定地站在您身後,哪怕在天上。”
皇帝輕輕一嘆,帶著幾分睏倦說:“再過幾年,朕就讓他解脫,朕對不起他的,和他對不起朕與皇祖母的,就兩清了。”
德妃閉上眼,眼角隱隱沁出淚花,這一刻在乎的不是兒子的前程,她只心疼她的枕邊人。
“胤禛若來問你,為何不能在太子跟前提起太皇太后,你怎麼說?”
“他不會問,皇上,咱們兒子尖著呢。”
“那小兒子呢,不都說老大傻,老二尖?”
“您是說,大阿哥和太子?”
殿內靜了下來,不久便有皇帝的笑聲響起,大晚上自然不會放肆地笑,可聽著彷彿釋懷了、放下了。
“你啊你,胡鬧!”
“皇上,睡吧……”
一夜過去,隔天清早,胤禩照舊趕著出門上朝,穿戴朝服時,聽下人稟告說昨日安郡王府老太妃上門鬧了一場,但沒見著就氣得險些厥過去,被抬走了。
胤禩皺眉問:“昨晚怎麼不提?”
下人一臉無辜地看著主子:“貝勒爺,昨晚您回書房就不讓奴才們進去伺候,後來您就睡了。”
胤禩稍稍回憶,的確是這情形,此刻才想起來問:“怎麼樣,有沒有受驚擾?”
下人應道:“一切安好,是珍珠把人攔下的,沒鬧到跟前。”
胤禩自行整理朝珠,忽然想起張氏來,問道:“張格格呢,這些日子可有受磋磨?”
下人道:“格格每日只在院門外行禮問安,不曾見格格,晨昏定省之外,格格就在自己的小院裡不見人,倒也相安無事。”
胤禩象是放心了,說道:“今晚能早些回府,吩咐廚房預備晚膳,我與一起用。”
“是。”
“恐怕還睡著,晚些去回話,別驚擾她。”
話音剛落,門外有下人傳話,道是九阿哥已經在宅門外等侯,要與貝勒爺一同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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