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府的角門外,舜安顏沒料到宸兒會親自出來相見,愣了一愣後,便周正地上前行禮。
宸兒欠身還禮,說道:“這裡不是乾清宮,也不是太和殿,朝廷之外,只論家禮,沒有姐夫給妻妹行禮的道理,上回就和您說明白了。”
舜安顏稱是,而這一聲“是”,又是分了尊卑的。
過去與七公主相見,總是有溫憲在一旁,姐姐妹妹、君君臣臣的,他從未細分辨過,只記得熱鬧高興、手足情深,一切都那麼美好。
宸兒說:“木蘭圍場那頭,本是為了今歲秋獮忙了大半年的,皇阿瑪突然不去了,那裡的官民白忙一場不說,寒了心就不好了。”
舜安顏道:“公主之殤,朝野震動,木蘭圍場的官與民,會體諒聖心,豈會生怨。”
宸兒說:“他們越體諒,皇阿瑪與朝廷就更要珍惜,富察傅紀說,皇阿瑪已決定派人去一趟,將本該有的賞賜都送去,這事兒歸馬齊管,我已經說了,要把這差事交給你。”
舜安顏猛地抬起頭:“您這是……”
宸兒說:“只可惜,趕不上胤祥和胤禵的婚事了,橫豎你也不能坐席,就替皇阿瑪跑一趟吧。你給胤祥的禮,我替他謝了,胤禵那兒或許沒人出面答謝你,你別放在心上,弟弟們不怨恨你,可他們無法釋懷,彼此不往來不相見,或許就是最好的。”
舜安顏躬身道:“臣都明白,還望公主與阿哥們都保重,早日寬心。”
“寬心?”
“是臣說錯話了。”
宸兒卻走前一步,與舜安顏側身相齊,目光看著遠處,聲不傳六耳地道一聲:“天寒了,木蘭圍場比京城更冷,你自己去就行,回程累了,就去承德歇一歇,歇上十天半個月再回來了吧。”
舜安顏不語,垂首握著雙拳。
宸兒又道:“胤祥和胤禵的,都是姐姐喜歡的姑娘,錯不了,我會照顧好她們,不叫姐姐擔心。”
舜安顏再抬起頭,七公主已然轉身回府,而方才那幾句話,怎麼聽都不象是託他祭告已故之人。
他早在富察傅紀意味深長的眼神里感受到質疑,也許姊妹連心,也許聰明能幹如傅紀,他們夫妻早就猜到了什麼。
可舜安顏不能開口,真要求證,也只能請示皇上與娘娘,萬不可橫生枝節。
這一邊,宸兒心情甚好地回到膳廳,毓溪見了,便問:“他可好,有日子沒見,如今你四哥也不提他了。”
宸兒洗了手,擦著帕子說:“還是過去那樣,舜安顏本就是個安安靜靜的人,在姐姐之外的人前,話從來不多,問候幾句就罷了。”
瑛嘆道:“好好的後生,若非攤上那樣的祖父,絕不是現下這光景,溫憲的事,怪不得他。”
宸兒卻說:“若非投生佟家,怎能與姐姐青梅竹馬,都是命,由著他去吧。姨母,我餓了,府上的廚子,比御膳房的還強。”
瑛趕忙給孩子佈菜,又問毓溪還要不要將廚子送去貝勒府,毓溪搖頭:“姨母提醒了我,如今幾個孩子總在西苑與弘昀玩耍,近些日子忙胤祥的宅子,弘暉在西苑的光景比在我身邊還多,恐怕下人嘴裡沒什麼好話,叫念佟聽去了。”
宸兒立時擔心起來:“怎麼了?”
毓溪說:“念佟長大了,且心思細膩,五姑姑沒了的事,她就是從下人口中琢磨出來的。如今弘昀一日大過一日,靈俐又可愛,下人的嘴,又該碎了。沒事,等我回去查一查、問一問,委屈誰,也不能委屈我家大格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