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雲府側門外已經收拾妥當。
兩輛寬大的烏木馬車停在路邊，蘇家暗衛整齊分列兩側，青弋、赤奚一身勁裝，守在最靠近車門的位置，隨時護著蘇晏。
風初予也陪著雲溪過來送行，一身淺青色長衫，安安靜靜立在雲溪身側，眉眼溫順，只是目光落在蘇晏身上時，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蘇晏站在車旁，一身乾淨的淡紫色錦袍，臉色紅潤，可眼底沉甸甸的不捨，怎麼都壓不住。
這幾個月在雲府的日子，是他脫離蕭淇瀾牢籠之後，最安心快活的時光。
他不想走，一點都不想回江南。江南富庶安穩，有母親護著，可那裡沒有云溪。
他抬眼，直直看向站在前方的雲溪，聲音輕輕的，帶著少年人壓不住的悵然：“少主，我今日就要走了。”
雲溪神色平和，語氣溫穩：“路上路途遙遠，沿路多有關卡，青弋赤奚熟悉路途，護你回去，我也放心。回到江南，好好陪著蘇家主，安心休養，不必時時記掛京城這邊。”
蘇晏嘴唇微微抿起，心頭髮酸，忍不住追問：“那……少主會不會忘了我？”
直白又脆弱。
少年滿心忐忑，他怕相隔千里，日子一長，雲溪慢慢就淡了這份情，再也不會想起這個寄居過雲府、只會跟著她練字的江南小公子。
風初予安靜站在一旁，垂著眼，看似在看腳下青石，耳朵卻清清楚楚聽著二人對話，心口微微發悶，卻依舊沒有出聲。
他恪守本分，不會在這種時候插話，只會默默把酸澀收起來。
雲溪望著蘇晏那雙清亮又帶著委屈的眼睛，放緩了語調，認真回話：“不會。我答應你的事，向來算數。你安心回江南，不必胡思亂想。”
蘇晏聽到這句，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去一點，可離別的難過依舊堵在胸口。
他悄悄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雲溪、風初予、阿水，還有一排肅立的蘇家侍衛。
大家的注意力大多落在寒暄和車馬行李上，一瞬的空檔，沒人緊盯他。
他心頭一熱，猛地往前一步，伸手輕輕抱了雲溪一下。
動作很快，輕而短暫，只是小臂環住，沒有用力，鼻尖短暫擦過雲溪衣袖上淡淡的墨香。
只是短短一瞬，他便立刻鬆開，耳尖紅得快要滴血，眼底水光泛起來，不敢再多停留，啞聲說了一句：“我會一直等著少主。”
說完，不等旁人反應，他轉身快步彎腰，鑽進馬車車廂裡，簾子“唰”地落下，隔開了外面所有人的視線。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一瞬打破了場面上平靜的氛圍。
青弋和赤奚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前半步，隨即又頓住。
二人是蘇晏貼身暗衛，一眼看清方才那一幕，對視一眼，都默契地沒有出聲，只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守在車邊，當做沒有看見。
他們忠於自家公子，不會隨意向外人嚼舌根。
一旁的風初予身子輕輕一僵，指尖不自覺攥緊袖內，心底那股酸澀感再次漫上來。
雲溪站在原地，神色沒有慌亂，方才短暫相擁的觸感轉瞬消散，她面上依舊沉穩，心底波瀾不顯。
這本就在她預料之內，蘇晏心思熾熱，臨別之前，難免會做出這樣衝動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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