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徹底大亮,暖融融的日光透過木窗縫隙,輕輕落進屋內。
謝安是在一陣平緩安穩的暖意裡緩緩醒過來的。
沒有地牢刺骨的陰寒,沒有石壁潮溼的黴味,沒有鐵鏈鎖骨的劇痛,周身是淡淡的草藥清香,被褥乾燥柔軟,溫和得讓他一時恍惚。
他睫毛輕輕顫了顫,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陌生的木屋房頂、樸素的木樑陳設,四下乾淨整潔,簡簡單單,是他從未待過的地方。
陌生。
這和他連日所處的暗無天日的煉獄,判若兩個天地。
混沌的腦子緩了許久,破碎的記憶才一點點回籠。
漆黑幽深的地牢、冰冷刺骨的鐵鏈、曹韻陰戾偏執的折磨、滿身撕裂般的劇痛……最後定格的,是那束穿透黑暗的微光,是雲溪不顧一切闖進來的身影,是她抱著他,堅定說要帶他出去的聲音。
是她救了他。
謝安微微鬆了口氣,懸了許久的心稍稍落地,可隨之而來的,是滿心的茫然與忐忑。
他下意識垂眸看向自己。
身上早已不是那件沾滿血汙、破破爛爛的戰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乾淨柔軟的素色布衣,觸感溫和,妥帖舒適。
四肢沉重痠軟的疲憊還在,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卻明顯已經被仔細處理、妥善包紮過。
從頭到腳,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謝安心頭瞬間浮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與侷促。
他昏迷之後,全然人事不知。
清創、上藥、包紮、換衣……
一想到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盡數暴露,他耳根不自覺微微發熱,心底七上八下,格外不自在。
屋內安靜無人,外頭也聽不到半點聲響。
謝安撐著虛弱發軟的身子,緩緩抬手撐住床沿,想要起身下床,看看周遭環境,弄清眼下處境。
高燒剛退,體虛力乏,稍一動作,渾身筋骨便傳來陣陣痠軟刺痛,傷口牽扯著微微發疼。
他咬牙緩了好幾息,才勉強坐穩身子。
也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一念端著溫水與剛溫好的湯藥,推門而入。
看見床上坐起身的謝安,少年眼睛瞬間一亮,滿臉驚喜,眉眼彎彎,語氣輕快又歡喜:“公子!您醒啦!”
他放下手中托盤,興沖沖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要往外跑:“您終於醒了!家主出去外頭收拾東西了,我這就去喊她回來!”
話音落下,一念便蹦蹦躂躂地朝外衝,動作活潑稚嫩,半點不拖沓。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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