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雪不歇,茫茫雪原純白無垠,天地肅穆安靜,本該是塵埃落定、如釋重負的時刻。洛逢簡卻半點輕鬆不起來,只覺得周遭的空氣沉甸甸的,壓得人心頭髮悶。
根源從來不在風雪,不在地底餘波,而在身前沉默獨行的師尊。
從地底出來之後,雖然事情看著是順利解決了,但眾人隱隱感覺到,黎知予的心情好像不太美妙。
黎知予自出洞以來,一言不發。
她神色清淡如常,眉眼溫潤剋制,步履平穩從容,依舊是那副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
可跟在她身邊日久的兩個徒弟,早已熟悉她所有細微情緒。
不對勁。
懷澈跟在黎知予後面,默默看著她,有些擔憂是不是消耗了過多了靈力,但黎知予周身靈力流轉自然。
洛逢簡悄悄放緩腳步,壓低聲音湊到蘇寄雪身側,用氣音輕道:“師姐,師尊好像心情不太好。”
以他的境界,還做不到神識傳音。
蘇寄雪眸光凝著前方兩人的背影,輕輕頷首,眼底帶著幾分細緻的凝重。
她看得更為透徹,方才地底殘影像碎琉璃般炸開的瞬間,師尊瞳孔驟縮的失態、毫不猶豫封死他們視聽的果決,絕非尋常幻境擾動所能引發。
絕對有什麼他們現在不能知道的東西,而且非同小可。
兩人雖滿心疑惑,卻默契地閉口不言,乖乖隨行,不敢驚擾半分。
前路風雪漫漫,四道踏雪聲散落荒原,寂靜得有些孤寂。
懷澈依舊是那副清心守界的尊者模樣,禪氣斂得密不透風,不見半分異常,實則內心裡,他不能完全確定黎知予揹負著什麼,但絕對算不上輕鬆。
今日親眼目睹黎知予解決裂隙問題,讓他心裡也隱隱不安,私心上,懷澈並不希望黎知予的能力具有唯一性或者別的什麼。
黎知予並沒有用靈力刻意隔絕落雪,白色的融入她白綠色漸變的長髮中消失不見,她靜靜感受著天地間自然的涼意,試圖理清思路。
……
一路沉默折返萬朔城內,城郭安穩,屋舍整齊,風雪覆街,一派平和景象。
行至客舍院前,懷澈駐足回身,禮數週全,語調平穩溫潤,全然公事公辦的姿態:“今日多謝尊者出手,解北疆經年沉痾。表層裂隙已然穩固,後續我會日日勘脈監測靈脈波動,維繫邊城安穩。若有異動,我即刻傳訊於你。”
懷澈沒有多問關於地底異象,沒有探尋殘響秘辛,更不曾窺探她沉鬱的心境。百年處世,他早已習慣分寸自持。
黎知予抬眸,眼底清淡無波,聽不出喜怒起伏,只淡淡頷首:“有勞尊者。”
四字疏離客氣,似是要隔開所有牽連,但隨即黎知予取出一個盒子,“特製版小靈通,萬朔城通網,可隨時聯絡我。”
懷澈收下盒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緒淡得無痕,只躬身一禮,轉身步入風雪之中,背影清孤,漸漸消融在茫茫雪景裡。
他想著可能短期內不會見面了,黎知予也是這麼想的,但很可惜,萬朔城不這麼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