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歸川收劍，轉過身，沒有再看他，他已經將青雲端攪得天翻地覆了，目的達到了。
但那人的氣息還留在這裡，謝歸川抬起左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勾，那道殘留的氣息便像被蛛絲牽引著一般，纏繞上他的指節。
很淡，若非他刻意感知，幾乎會忽略不計。他感知到了，而且他發現自己並不想把它拂去。
這念頭讓他皺了一下眉。他向來厭惡一切無用的牽絆，情愛、仇恨、執念，不過都是修行路上的絆腳石，若非執念他絕對不會來到這裡。
他花了數百年才走到如今這一步，斬斷了該斬的，捨棄了該舍的，剩下的只有劍和路。
可現在，他指尖上纏繞著一縷不屬於他的氣息，輕盈、溫熱，像春日溪水上漂過的一瓣落花，毫無重量，卻讓他……
果然還是殺了比較好。
“……無聊。”
他轉過身，面向主峰方向的廢墟。那裡還有幾處建築的殘骸在冒著青煙，尾簷已經塌了大半，曾經懸著“青雲端”匾額的門樓此刻只剩半截石柱，歪斜地立在那裡。
他忽然抬起左手，那柄斬緣還懸在身側，而那柄殘雪，方才在與那劍靈糾纏時依然牢牢釘在地面上，此刻正安安靜靜地插在他腳邊不遠處。
他彎下腰，將那柄長劍拔了起來。
劍身入手時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是在抵抗。謝歸川沒有理會那種抗拒，他把殘雪舉起來，讓劍尖朝向夜空。隨後他鬆開了手。
它懸停在他掌心上，謝歸川垂下眼，語氣平淡：“去找他。”
“你的主人，正被人追殺，如果你想讓他輕鬆一點。”
“把你自己送到他手裡。”
殘雪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表達某種困惑。謝歸川沒有解釋更多，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劍身上輕輕叩了一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那才是你本來的主人。”
“我不過是途經此地，暫借你用了兩個時辰。”
他說完這句，便不再看那柄長劍。殘雪在半空中懸停了片刻，隨即像是終於理解了什麼，劍身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鳴，然後調轉方向，消失了。
謝歸川知道它會找到那個人。它會穿過荒野，跨過河流。那柄劍會落在他面前。
“我才是你的主人。”
那個少年會怔地看著它，然後伸出手，握住劍柄。
謝歸川收回了目光。他已經不需要再看了。接下來的路是“他”自己的，走到哪一步，“他”的因果會把他帶到最終的結局。
他轉過身，斬緣依然懸在身側，他沒有再看青雲端一眼。
“餘九塵快要出來了，我困住他的陣法，以他破陣的速度，大約需要兩個時辰才能掙脫。如今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
“不過我可不打算等著看他破陣而出，然後追著我喊打喊殺的樣子。”
“所以就重新開始吧。”
他抬起右手，隨意地朝身後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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