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下樓，開車去舅舅家。
舅舅家在隔壁村，開車十幾分鍾。
車停進院子，舅娘便從菜園子裡鑽出來，一張憔悴的臉親暱地笑著，“姒姒，來啦。”
“舅娘。”周姒溫情一笑，瞧著舅娘憔悴的面色，卻沒法說一句安慰的話。
“你媽前幾天就說你要回來，頸椎病嚴重得很嘛？”舅娘關心地問，“看醫生沒？做理療沒有？”
她一邊關心地問，還伸手幫周姒按了按肩膀，“按都按不動，確實挺嚴重的。”
“看過了，理療都做了好幾回，還是復發，工作都沒法靜下心來做，還是回來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是的，工作再要緊，都沒身體重要。”
舅娘這話是打心底裡說出來的，就像舅舅現在，什麼東西能比舅舅的身體重要。
“姐姐。”
周姒轉頭，看到表妹穿著一身睡衣走出來，看到自己，她沒什麼精神的臉色亮了兩分，貼近自己身邊。
“嗯，哪天回來的？”
表妹長著一張娃娃臉，圓臉杏眼，身高不到一米六，說話軟萌，卻是個高中數學老師，聽說她在學校教得還不錯。
如今眼下一片青黑，聲音也沒有活力，“上個星期。”
“嗯，舅舅醒了沒，我去看看。”
舅娘鬆了幫她按肩的手，“早就醒了，晚上痛得睡都睡不著，睡一下也只得幾分鐘，痛一下醒一下的。”
周姒聽得心頭沉沉。
進了堂屋，第一間就是舅舅的房間，站在門口往裡看，表弟正扶著舅舅起來。
看到舅舅的第一眼，周姒鼻尖就猛地一酸。
舅舅常年在工地上幹活，身材不高，但健碩有力，年前還是個正常健康的模樣，短短幾個月不見，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身體都佝僂了，身上皮膚更是鬆弛蠟黃，好像生命快要流乾了似的。
宋彥茜看看到表姐難過的模樣，捏了下她的手臂，進屋幫忙。
“周姒。”舅舅坐在床邊，目光看了過來，聲音顯得很疲憊，短而輕，唇角想扯卻扯不起來，“回來了。”
“哎，舅舅。”周姒對上舅舅黃褐色的渾濁眼睛，用力嚥下喉嚨的刺痛，吸著鼻子應了聲，走進屋裡接了表弟那邊，將舅舅從床上攙扶起來，“去外面是不是？”
“嗯，他起來都會去屋簷下坐一下。”宋彥茜輕聲道。
“不用扶。”舅舅想多說幾個字，但沉重地吸了口氣，又沒力氣多說了，只動了動手，示意鬆開他。
兩人鬆開，舅舅自己佝著身扶著牆慢慢走了出去。
周姒跟在後面，看著面前佝僂清晰的脊樑骨心酸無比。
走到屋簷下，舅舅自己扶著牆坐下，緩慢地望了眼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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