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西,清晨,天剛矇矇亮。
固安城外,屍橫遍野,殘煙未散,幾個斥候伏在枯草間,朝叛軍大營方向張望了許久。
那營帳綿延數里,黑沉沉一片,可聽不見人聲,也看不見巡哨。
“怎麼這麼靜?”
一個年輕斥候低聲道。
“怕是空營。”
年長的老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你帶兩個弟兄摸過去,別點燈,別吹號,見著人就跑。”
三騎輕馬,貼著夜色消失。
等他們摸進大營,只見火塘己冷,帳篷半塌,地上散落著鍋碗、衣甲、旗幡,還有幾具被踩爛的屍體,偌大的營盤,竟己空無一人。
“回去!空營!叛軍散了!”
秦威得報時,正靠在一棵老槐下啃冷餅,他臉色一變,把餅一扔,喝道:
“再探!往紫荊關方向追!看他們是不是跑了!”
半個時辰後,第二撥斥候回馬:
“報!紫荊關外三關附近,發現小股叛軍潰兵,約數千人,隊伍不整,正沿山道逃竄!”
“想跑?”
秦威眼中寒光一閃。
“傳令,輕騎先追,步軍隨後,沿路清掃,降者免死,頑抗者殺!”
“諾!”
秦威親率輕騎追出五十里,一路只見叛軍拋棄的車馬、兵器和受傷的同伴,有人倒在路邊,己斷了氣;有人跪在道旁,瑟瑟發抖。
他分兵數股,前堵後截,在紫荊關外的山道上圍住了最大一股潰軍,那幾股叛軍早沒了建制,將軍找不到兵,兵也找不到將,漢軍一喊“降者免死”,便呼啦啦跪倒一片。
追至日暮,戰事才算徹底平息。
後經清點,李虎之亂歷時不過兩月,卻禍及數府,被擄百姓十餘萬口,沿路州縣府庫被搶無數,銀兩財帛折損難以計數,只紫荊關一戰,朝廷將士陣亡上萬,固安城西,更是埋了半城新墳。
秦威將這些寫進戰報,又附了一行字:
“此戰之勝,實賴安寧郡王蕭景琰死戰,臣不敢居功。”
而這時的蕭景琰,己經聽不見外面任何聲音了。
他被抬回西山大營時,還有半口氣。
何永年一路抱著他,甲上血都沒幹,營中軍醫、宮中太醫來了幾撥,針藥並用,又割開傷口放血,蕭景琰渾身燒得像塊炭,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不管旁人怎麼叫他、喚他、搖他,他都一聲不吭,像整個人的魂己經不在軀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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