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尋常婦人,聽到自己兒子戰死的訊息,只怕早就悲痛欲絕了。
但仙遊真人一生經歷過的大風大浪無數,絕非普通人可比,聽聞晉王出事兒,她一沒哭二沒鬧,當機立斷地帶人回了行宮。
駐守行宮的人馬分為兩撥,守在內宮的,是仙遊真人從王府裡一手提拔的老人,她就是要派這些人動身前去晉地,調查晉王戰死一事的真相。
而守在行宮外面的這波人成分就比較複雜了,有元德帝派來的,也有柳皇后安插的人手,畢竟她就算搬出宮外,身份也是皇上的女人,一來得防著她在宮外私會旁人,二來也怕她借用皇長子生母的身份干涉朝政,所以仙遊真人在行宮裡並沒有旁人想象得那麼自由,若無要事,她是輕易不能出行宮,也不能和外面的人隨意聯絡的。
仙遊真人剛回到行宮,正在思考如何繞過外宮的那些人,派自己的人手去往晉地,就見一直服侍永壽公主的女官驚慌失措地跑進來:“真人!公主不好了!”
聽到女兒出事,仙遊真人面色大變,急聲問:“永壽怎麼了?!”
她一邊問,一邊大步往永壽的寢殿急趕。
女官一邊小跑跟著她的步伐,一邊紅著眼,又急又慌地道:“就在半個時辰之前,外面突然來了個眼生的太監,說是皇上派來送藥材的,我們讓他拿著東西進來之後,他見到公主,便說聖上有件事兒要告知她一聲,說晉王被亂箭射死在了戰場上,就連頭顱都被異族可汗割去凌 辱。”
她說的眼眶模糊,抬手擦了眼淚,才繼續道:“公主和晉王是親兄妹,聽了這話自然抵受不住,當即便吐血不止,昏死過去,留在這兒的太醫說,說...”
她悲聲道:“說殿下這回怕是挺不過來了。”
仙遊真人身子晃了晃,大步進了女兒寢宮,就見永壽公主已經微睜開眼,人單薄的似一片紙,眼底僅存的一點神光忽明忽滅。
她見到仙遊真人進來,才微微露出一點笑:“母親,你來了。”
仙遊真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卻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母親不用為我難過,”她抬手想要為仙遊真人拭去一滴淚,但因為過分病弱,胳膊動了動,實在抬不起來,只能放棄了:“我這命數早就定了,這二十年來,全靠母親為我續命,只可惜我身子實在不濟,不能回報母親,實在是不孝。”
仙遊真人嘴唇發顫,硬是擠出一個笑臉:“不許胡說,咱們還有很長的日子呢。”
永壽公主搖了搖頭,並未回應她的話,她瘦弱如同枯枝的一雙手輕輕覆在母親的手背上,聲音輕柔地道:“一直以來,我和哥哥既是你的牽絆,也是你的枷鎖,把你鎖在了這深宮重樓之中,若是沒有我們,母親早就過上逍遙自在的日子了,等我一去,母親想做什麼便去吧,不必再顧忌我們了。”
她眼底隱含淚光,又咳嗽了幾聲,輕喘著道:“母親如今也還不到四十,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聽了永壽公主這交代遺言的話,仙遊真人終於忍不住眼淚決堤,緊緊抱著她不鬆手。
永壽公主笑了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幫她擦去眼淚,可那隻手到底也只抬了一下,便無力地垂落下來。
仙遊真人抱著女兒的屍首,悲聲痛哭:“永壽,慧兒!”
寢殿內,一片哀慟。
......
仙遊真人這一抱就是一夜半,直到永壽公主的身體漸漸冰涼,屍體出現了細小的暗紫色斑點,她還是沒有鬆手。
女官忍痛勸道:“真人,該為公主準備後事了。”
仙遊真人恍若未聞,依舊緊緊把自己的孩子摟在懷裡。
雖然永壽活不久這件事兒,打從她一出生仙遊真人便知道,她自以為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迎接她的死亡,但眼睜睜瞧地看著女兒逝去在自己懷裡,她依舊是不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