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峰，靜室。
顧錦朝盤膝坐在蒲團上，斬情劍橫於膝前，冰藍色的劍芒在暗處微微流轉。
洞府裡的靈壓沉厚而凝滯，他已閉關數日，金丹中期的壁壘在丹田裡隱隱鬆動，只差一線便能突破。
可他突破不了。
眼前全是溫清菡。
她抱著自己哭，她給自己夾菜，她穿那件天水碧衣服，她說“有關你的事，我從不想出半點差池”。
她騙了他，她打了他，她搬出了漱玉峰，她將他送她的藥給了亓宥。
她希望他得證大道，希望他成為最厲害的劍修，希望他站到最高的地方去。
顧錦朝喉頭一甜，一口血毫無預兆地從唇縫裡溢位來，落在靛藍色的劍服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睜開眼，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沒有痛色，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高傲的自我審視。
顧錦朝知道自己道心有了裂紋，甚至那裂紋還越來越大，但他不覺得危險。
是他修無情道，不是無情道修他。他是百年難遇的無情道天驕，他分得清什麼是道，什麼是執。
她不嫁給他是她的自由，他要護著她是他的選擇，誰規定無情道就不能把一個人放在心上。
男人抬手擦掉唇邊的血跡，手指修長而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然後他握住斬情劍的劍柄，想要拔劍出鞘。
斬情劍紋絲不動。劍鞘裡的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嗡鳴，像是在抗拒，像是在質問——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還有什麼資格握我。
顧錦朝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手中的劍，手指攥緊劍柄，指節泛白。
冰藍色靈力從掌心灌入劍鞘，硬生生將斬情劍往外一寸一寸地逼。
劍鞘與劍身摩擦發出尖銳的金屬嘶鳴，靈壓撞在靜室的石壁上，震得四壁簌簌落灰。
斬情劍在他掌中劇烈震顫，冰藍色的劍芒明滅不定，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嘆息。
他咬著牙，硬是將那柄不聽話的劍拔了出來，劍尖朝天，劍芒在他掌心掙扎了幾下，終於不甘地平息下來。
劍修握著斬情劍，垂眼看著劍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那張臉冷峻如刀削，琥珀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
然後他聽見了靜室外的風聲裡夾雜著的議論聲，那些聲音很遠，隔著好幾道山壁，但金丹真人的耳力讓他聽得清清楚楚。
“亓宥跟溫清菡要決鬥了，就在明天，演武場。亓宥是築基後期，她才築基中期，這不是找死嗎？”
“聽說她是為了護著那個半妖才跟亓宥翻臉的，那蛇妖給她下了什麼迷魂蠱吧，不然她怎麼連命都不要了？”
“我押亓宥贏，押了一百靈石。”
“我也押亓宥，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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