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朝的劍鳴穿雲裂石般落在洞府門外時，溫清菡正跪在床邊的絨毯上。
符彥卿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髮間扣在她後腦，深綠色的直裾依舊一絲不苟地穿在身上，可他的呼吸早已亂了，喉結上下滾動，那雙寒星似的眸子裡翻湧著濃稠的、壓抑到近乎扭曲的佔有慾。
然後那道劍鳴到了。
溫清菡抬起那雙水光瀲灩的杏眼，隔著床帳的薄紗望向洞府門口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詢問意味的輕哼。
符彥卿手指在她後腦上微微收緊，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幾分被中途打斷的不悅：“專心。”
可是顧錦朝的聲音緊接著從門外傳來，冷冽而凌厲，穿透了洞府的禁制和石壁，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裡：“溫清菡。”
溫清菡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退:“大人……顧師兄在叫我……”
符彥卿體內的火正燒到最旺處，被她硬生生半途剎車，那種不上不下的憋悶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碾碎。
“大人，顧師兄不會無緣無故來找我的，你忍一忍。”
溫清菡胡亂整理好衣領，又抬手擦了擦嘴角，聲音又碎又急，一邊往門口退一邊回頭衝他討好地笑了笑，然後便開啟門跑出去，留他一個人站在床帳邊，深綠色的衣襬還在微微晃動。
月光從雲層裡漏下來，照亮了門外那個人。
顧錦朝站在石階下，靛藍色的劍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裡提著斬情劍，劍身上的冰藍色劍芒狂躁地吞吐不定，將他冷峻如刀削的側臉映得明暗交錯。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了幾分，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痕。
“顧錦朝！”
溫清菡眼睛一亮，剛要往前邁一步，顧錦朝已經欺身上前，單手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按在了洞府外牆上。
劍修低頭看著她，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淡得近乎透明，眼底翻湧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壓抑到了極點之後全面崩塌的暗潮。
“你喜歡符彥卿。”
溫清菡被他按在牆上，肩胛骨硌得發疼，卻沒有掙，只是仰起臉來看著他，老老實實地回答：“喜歡呀。”
“弟子也喜歡孟孟，喜歡謝師兄，喜歡江霽川，喜歡——”她頓了頓，嘴唇翕動了一下。
少女想說“也喜歡你”，但她想起顧錦朝修無情道，想起他之前說過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對她好，想起他在漱玉峰上冷著臉說多的話一句都不要跟我說。
溫清菡怕這句話說出來會干擾他的道心，會讓他更討厭自己，於是便將那句“喜歡你”嚥了回去。
顧錦朝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她把話咽回去的動作，胸口那道裂了許久的縫隙終於轟然炸開。
他給她鋪月光石路，她從那條路上跑出去找別的男人，還打他一巴掌。
他將金丹劍氣藏在她的髮簪裡，她用那道劍氣擋了裴錚，轉頭又救符彥卿和亓宥。
他從劍冢裡拔出春喧送給她，她抱著他的劍去給一個半妖出頭。
他立誓天地為證護她一世周全，她在所有人面前說喜歡亓宥、喜歡謝蘊之、喜歡符彥卿，唯獨對他一個字都不肯說——連提都不願意提。
男人往前逼了半步，身體幾乎貼著她的身體，將她整個人困在石壁和他胸膛之間。
他低頭看著她，琥珀色的眸子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灼熱到近乎灼人的情緒，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你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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