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溫清菡拉開門的時候，江霽川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裡拎著從溪邊新撈的兩條活魚和一籃野菜，瘦高的身形逆著光，垂著眼簾安靜地等她。
他抬起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句“姐姐早”，便徑直走進廚房，挽起袖口開始淘米刮魚鱗，動作利落而安靜。
謝蘊之湊進來，坐在她的小方桌旁，手裡拈著一柄小銀勺攪著靈茶：“溫師妹今日氣色不錯，昨夜睡得好嗎？”
說完也不等她回答，自然而然地站起來走進廚房，從江霽川手裡接過粥勺，往鍋里加了幾味不知名的草藥，動作優雅從容。
亓宥是最後一個到的。
院門被他一把推開，高馬尾晃得張揚，一進門就大聲嚷嚷：“娘子我來看小黑——你給它吃了沒它餓不餓它有沒有想我——”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廚房裡並排站著的江霽川和謝蘊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半瞬。
他幾步走到溫清菡身側，挨著她坐下，肩膀貼著她的肩膀，歪了歪頭，語氣又衝又酸：“你怎麼讓他們兩個進你洞府——”
溫清菡的回答讓他很不滿意。
夜晚，亓宥盤腿坐在自己殿內的軟榻上，懷裡抱著那隻胖黑狗，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狗頭。
胖黑狗被他揉得舒服，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在錦被上掃來掃去。
他面前站著一個穿黑色勁裝的男人，是亓家安插在太虛宗外門的暗樁，修為不高，但做事利落，從不留尾巴。
亓宥把玩著溫清菡送自己的那隻白玉瓷瓶，翻來覆去地轉了轉，然後抬起眼，語氣輕飄飄的。
“那條蛇，你去處理掉。做得乾淨些，別讓人查到我頭上。”
死蛇，自己留他一命已是開恩，偏偏他總想找死，居然敢進溫清菡的洞府，還給她做飯。
他也配。
手下領命而去，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江霽川的住處在外門最邊緣的荒坡上，戒律堂雖已派人修繕過，但依舊偏僻冷清，連最近的鄰居都在百步之外。
手下摸到石屋門外時，裡頭沒有點燈，安靜得像一座墳。
他推開門，看見江霽川盤膝坐在床榻上，身上還披著溫清菡那件雪白的狐裘。
月光從新糊的窗紙裡透進來，落在他清俊蒼白的側臉上，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在暗處泛著幽幽的冷光。
手下拔出短刀，刀刃上的靈力紋路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他沒有廢話，一個剛築基的半妖，不值得浪費口舌。短刀裹著凌厲的靈力刺向江霽川的咽喉。
江霽川抬起了一隻手。那隻手瘦削修長，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在空中慢悠悠畫了半道弧。
一道極細極暗的黑色紋路從他指尖蔓延開來，像是蛇鱗的形狀，又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上古禁咒。
短刀在距離他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而後連同握刀的那隻手，手臂、肩膀、軀幹，都在一瞬間化作了一蓬極細極輕的黑粉，簌簌地落在乾草堆上，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江霽川放下手，狐裘袖口滑下來遮住了他指尖殘留的黑色紋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層細密的黑粉，面無表情地抬手，一道靈力掃過，黑粉被捲進角落的破瓦罐裡，乾草重新鋪平，乾淨得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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