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從顧錦朝手裡接過那隻還在掙扎的灰毛狐狸,提著他的後領把他拎到跟前。
胡小灰四隻爪子懸在半空中亂刨,尾巴炸成一把灰撲撲的雞毛撣子,嘴裡嗷嗷叫著“姐你快救我”,可惜胡紅紅正被顧錦朝的劍意壓得動彈不得,只能遞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溫清菡伸出食指戳了戳他溼漉漉的鼻尖,杏眼彎成兩道月牙,聲音又甜又得意:“你跑呀,怎麼不跑了?”
“漏尿狐狸,醜八怪狐狸,方臉狐狸,灰毛狐狸,全狐族最醜的就是你——毛色暗淡,品性卑劣,偷雞摸狗,面目可憎,沒人願意和你玩,連狐族最低等的雜役都不屑與你為伍。這些話都是我說的,你服不服?”
胡小灰被她戳得鼻子一抽一抽的,齜著牙努力做出兇狠的表情,可惜那張方方正正的狐狸臉配上他亂糟糟的灰毛和一隻耷拉著的耳朵,看起來一點也不兇,反而像是在做鬼臉。
他正要張嘴罵回去,溫清菡隨手從旁邊桌上抄起一隻雞腿,看也沒看就塞進他嘴裡。
胡小灰的罵聲被雞腿堵了個嚴嚴實實,他本能地嚼了兩下,然後又嚼了兩下,然後忘了罵人,腮幫子鼓鼓地開始認真啃雞腿。
溫清菡把自己手上的油抹他毛上,笑的得意洋洋:“手下敗狐。”
胡小灰叼著雞腿含含糊糊地嗚咽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罵她還是在誇雞腿好吃。
溫清菡拉著顧錦朝在鎮子上風風火火地跑了一整個下午。
她從鎮東的燒雞鋪買到鎮西的養雞場,又從養雞場跑到集市口的雞蛋攤。
儲物袋裡塞滿了油紙包的燒雞和草繩捆的雞蛋,春喧劍的劍鞘上甚至還掛了一串臨時從雜貨鋪買來的竹籃,籃子裡蹲著幾隻咯咯叫的母雞。
顧錦朝跟在她身後,每次她挑好東西,他便從袖中摸出靈石擱在攤主的櫃檯上,從頭到尾沒有皺過一次眉,也沒有問過一句“還要買多少”。
鎮子上的傳言就是那天下午開始長的腿。
先是燒雞鋪的老闆娘跟隔壁米店的媳婦咬耳朵,說今兒個來了個小娘子,一口氣要了五萬只燒雞,她夫君跟在後頭付靈石,人長得跟畫裡的神仙似的,付錢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看就是家大業大慣了的。
米店的媳婦又跟藥鋪的掌櫃說了,藥鋪掌櫃又跟茶館的說書先生說了。
待到傍晚時分,這個故事已經變成了“有個女修特別愛吃燒雞和雞蛋,一頓能吃十萬只雞兩千個蛋,虧得她夫君養得起,眼都不眨地掏靈石,滿鎮子的燒雞都被他包圓了”。
溫清菡蹲在村口老槐樹下給狐狸們分燒雞。
每隻狐狸排著隊來領,領完了還拿毛茸茸的腦袋蹭蹭她的手,然後叼著雞腿心滿意足地趴到條凳底下去啃。
胡小灰趴在胡紅紅腳邊,兩隻前爪抱著一隻比他腦袋還大的雞腿,啃得滿臉是油,啃完了還意猶未盡地舔舔爪子,仰起方方正正的狐狸臉,朝溫清菡打了個飽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