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站在一片陌生的竹林裡，四周的鳳尾竹和太虛宗外門後山很像，可天色不對——頭頂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被蒙了一層髒兮兮的舊紗。
她抱著春喧劍環顧四周，亓宥和小黑狗都不見了蹤影，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這片詭異安靜的竹林中央。
竹林深處忽然走出來十幾個人，高矮胖瘦不一，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有外門弟子的粗布短褐，有內門弟子的錦袍，甚至還有幾個穿著雜役堂的灰布衫。
他們的臉部模糊不清，像是沒有描完的肖像畫，可眼睛卻格外清晰——
那些人盯著她，像盯著一株能讓人突破瓶頸的稀世靈藥，像盯著一條能讓人立刻飛昇的通天捷徑。
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往前邁了一步，有人伸出了手，那些手從四面八方朝她伸過來，指尖發顫，掌心滲著貪婪的汗光。
溫清菡轉身就跑。銀狐大氅在身後獵獵翻飛，霜花銀飾撞得叮叮作響，她跑得飛快，繡鞋踩在枯竹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春喧劍跟在她身後，劍芒大盛，時刻準備護主。
跑著跑著，身後卻突然安靜下來。
溫清菡不敢回頭，又跑了一段，身後還是沒動靜，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都消失了。
那些貪婪的眼睛、那些伸向她的手、那些模糊不清的面孔，全都不見了，像是被人從畫布上擦掉了一樣。
畫軸外，徐夢瑩盤腿坐在自己畫室的軟墊上，把畫軸展開擱在膝頭。
她垂眼看著畫中那道櫻粉色的身影在竹林裡茫然四顧的模樣，滿意地彎起嘴角。
那些人影是她用靈力抹掉的——無妄白裡的幻境受畫軸持有者的靈力操控，她可捨不得自己心肝害怕。
與此同時，亓宥站在亓家祖宅的正廳裡，面前是他父親那張冷硬如鐵的臉。
“你看看你，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遊手好閒，連你表弟亓朗都比你有出息。亓家的家業交到你手上，遲早敗光。我亓家萬年基業，不能毀在一個紈絝手裡。”
亓宥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冷笑。
他歪了歪頭，扯著嘴角回了一句“那你找亓朗當兒子去”，聲音又衝又硬，可尾音卻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亓父沒有看他，只是擺了擺手，像是在打發一個不成器的下人。
周圍的景象忽然變了。
亓家的正廳變成了亓家府邸外的長街，街上擠滿了人，全是熟面孔——曾經跟在他身後叫他“亓少”的跟班，收過他靈石、替他跑過腿、在他面前點頭哈腰的那些人。
可他們的眼神不再是諂媚和討好，而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少年低頭看自己，發現身上的暗紅箭袖錦袍不知何時變成了一身破破爛爛的粗布衣，腰間的儲物袋不見了，懷裡那隻白玉瓷瓶也不見了，連額前那條墨玉抹額都被扯了下來，不知落在了誰手裡。
他身無分文，狼狽得像是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
“亓家倒了，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以前仗著亓家有權有勢眼睛長在頭頂上，現在亓家沒了，他連條狗都不如。喪家之犬，說的就是他。”
亓宥猛地抬起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被碾碎的自尊和壓都壓不住的暴怒。
他往前逼了一步，聲音沙啞而兇狠：“你們說什麼？再說一遍試試？當初跟著我蹭靈石蹭丹藥的時候一個個跟哈巴狗似的，現在亓家剛出事你們就翻臉——你們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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