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望舒從枯葉堆裡爬起來的時候，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中衣，頭髮散了大半，那張矜貴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這輩子沒被人這麼羞辱過，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撞了他不道歉，用不知道什麼邪術迷了他的神智套他的話，還把他打暈了扒光扔在路邊。
他咬牙切齒地沿著山路追了好一陣，終於在前方看見那個灰撲撲的身影，氣得嗓子都劈了：
“你給我站住——！你這個小賊！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敢扒我的衣服，你活膩了——！”
溫清菡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符籙——正是方才從裴望舒的儲物袋裡翻出來的。
她夾著符紙注入靈力，一道火舌便朝他面門撲了過去。
裴望舒猛地側身躲開，火焰擦過他的髮梢燒焦了幾根，他氣得直跺腳：“那是我的符籙！你偷我的儲物袋還拿我的符籙打我！你要不要臉！”
話音未落又一道雷符劈過來，他狼狽地往旁邊一滾，雷光砸在他腳邊的枯枝上炸開一小團火星。
溫清菡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捏著厚厚一疊符籙，表情平靜而認真，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坦然：“裴二公子，你的儲物袋現在在我手裡，裡頭的靈石和符籙自然也是我的。你若再追，我就只好再打你一次了。”
裴望舒氣得渾身發抖，他赤手空拳，靈力被封了大半，身上只剩一件中衣，山風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咬著牙指著她罵了好幾句，最後憋出一句“你等著——等裴家獵隊找到你，我把你綁在樹上拿鞭子抽”，然後狼狽地打了個噴嚏。
溫清菡沒有再出招，反而把符籙往袖子裡一揣，揹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他，語氣輕快而好奇：
“裴二公子，你們裴家到底有多厲害呀？這次去蒼梧山捉妖，是誰負責的？”
裴望舒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但也只是一愣，隨即便挺起胸膛，語氣又恢復了方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囂張：“說出來嚇死你！”
“我大哥裴初晦，北境軍統帥，二十五歲統兵，手握十萬大軍。這次捉妖就是他親自坐鎮。”
“你等著，等我大哥找到你，把你綁起來關進地牢，看你還敢不敢踹我！”
溫清菡歪了歪頭，杏眼彎成兩道狡黠的月牙。
裴初晦，裴家嫡長子，北境軍統帥。她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抬起那雙杏眼，瞳孔在裴望舒的注視下再次化作粉色。
瞳術如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湧過去，將他整個人籠在其中。
“裴望舒。”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你弄錯了。我不是什麼小偷，我是你最愛的人。你喜歡我，一見鍾情，捨不得我受半點委屈。”
“現在你要把我帶回朔方城，好好照顧我，不讓任何人欺負我——記住了嗎？”
裴望舒呆呆地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眸子空洞而溫馴，片刻後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那你叫什麼名字？”
“阿蠻。我叫阿蠻。”溫清菡彎起杏眼，隨口謅了個名字。
裴望舒將這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又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溫清菡遞給他一張高階傳送符，少年接過，指尖靈力一催，符紙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將兩人吞沒。
等光芒散盡，他們已經站在了朔方城外。
朔方城是通往蒼梧山的必經之地，七大世家的旗幟在城門口一字排開，裴家的旭日雲紋旗插在最高處，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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