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片密林，靈霧漸漸濃了起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黏膩的甜香。
醫修停下腳步，眉頭微微蹙起，手指從袖中拈出一根銀針在空氣中探了片刻，針尖沒有變色，他略一沉吟，便繼續往前走。
前方豁然開朗，密林盡頭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地面鋪滿了密密麻麻的藤蔓，藤上盛開著殷紅色的花朵，花瓣肥厚多汁，在靈霧中泛著詭異的微光。
那些花開得太豔，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將整片谷地染成一片灼目的血紅。
溫清菡蹲下來，伸手想碰一碰離她最近的那朵花，指尖還沒觸到花瓣，便被謝蘊之一把攥住了手腕。
“別碰。”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目光掃過那片花海，停在了藤蔓最密集處。
溫清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瞳孔猛地收縮——那些豔麗花朵的藤蔓底下，層層疊疊地堆著白骨。
有的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指骨死死扣進泥土裡，像是在掙扎中被什麼東西從內到外吸乾了所有的血肉。
謝蘊之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魘之花，上古秘境裡才有的邪物。
藤蔓纏上獵物之後便會將尖刺扎入皮膚，以人的七情六慾和執念為食，被束縛的人會陷入幻境，在幻境中耗盡所有，直到化作一具枯骨。
他剛想說“退”，腳踝上忽然一緊——一根藤蔓無聲無息地從地底竄出，繞著他的小腿纏了好幾圈。
那朵殷紅的花苞貼在他的皮膚上緩緩綻開，花瓣內側佈滿了細密的倒刺，一口便扎進了他的血肉。
謝蘊之悶哼了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一掌將溫清菡推了出去。
她被推得踉蹌了好幾步跌坐在地上，而他的身體在短短幾息之內已經被瘋狂生長的藤蔓纏住了大半，雙臂、腰腹、雙腿，那些殷紅色的藤條將他整個人拖向花海深處。
“謝師兄——!”
溫清菡一個飛撲，雙手死死攥住他那隻還沒來得及被藤蔓裹住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脈搏微弱，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昏迷，月白色的衣袍被藤蔓勒得碎裂了好幾處，滲出細密的血痕。
指尖觸到他脈搏的瞬間，少女腦中毫無預兆地炸開了一片鋪天蓋地的黑暗。
那是一片虛空，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只有一頭巨龍盤踞在虛空的中央。
它的身軀龐大到無邊無際，通體覆滿漆黑如墨的鱗甲，每一片鱗甲上都銘刻著她看不懂的古老法則，在暗處流轉著暗金色的微光。
巨龍昂起頭顱，那雙龍瞳是極深極暗的金色，豎瞳如兩道燃燒的裂隙，只看一眼便讓人渾身血液倒流，從魂魄深處湧出一股不可遏制的恐懼和臣服。
溫清菡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她跪在藤蔓邊緣，渾身發抖，手指還死死攥著謝蘊之的手腕沒有鬆開。
那是什麼？
她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一個名字，可來不及細想——藤蔓還在往謝蘊之身上纏繞，那些殷紅色的花瓣在靈霧中越開越盛，像是聞到了活人的氣息後興奮得微微發顫。
溫清菡跪在藤蔓邊緣，兩隻手死死攥著謝蘊之的手腕，指甲陷進他的袖口裡，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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