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蹲在一條滿是積雪的破巷子裡。
風像刀子一樣從巷口灌進來，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粗布衣裳，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在外面的手腕凍得通紅，手指上全是凍瘡。
她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那隻手很小，骨節細弱，是她八九歲時的樣子。
符彥卿站在她旁邊，深綠色的直裾一絲不苟，手裡握著那柄烏沉沉的戒尺，通身上下纖塵不染。
他依舊是他原來的模樣，沒有被這個幻境改變分毫，只是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打量這片陌生的冰天雪地，又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他身邊。
巷口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一瘸一拐的，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溫清菡抬起頭來，逆著風雪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巷口走進來。
那個男孩穿著比她還破的衣裳，袖子短得連手腕都遮不住，腳上的草鞋磨得只剩半邊底，腳趾凍得發紫。
他瘦得厲害，下巴尖尖的，可那張臉上嵌著一雙極漂亮的杏眼，睫毛濃密微翹，眼尾綴著一顆殷紅的淚痣——和溫清菡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他的淚痣長在左邊。
他的腿上有好幾道還在滲血的傷口，齒痕清晰可見，是剛被野狗咬的。
手裡攥著半個髒兮兮的饅頭，饅頭被雪水泡得發脹，邊緣沾著泥，他卻握得緊緊的，像是攥著什麼稀世珍寶。
看見蹲在巷子裡哭的溫清菡，那雙漂亮的杏眼亮了一下，瘸著腿加快腳步走到她面前，把半個饅頭往她手裡塞，聲音又啞又急，帶著幾分壓抑著的欣喜和心疼：“別哭別哭，哥哥找到吃的了。”
溫清菡一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瘦得硌人的肩窩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他後背破破爛爛的衣裳，眼淚打溼了他肩頭那層薄薄的粗布，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哥哥——哥哥！”
她翻來覆去地叫著他，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沒叫出口的“哥哥”全補回來。
溫瑾言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極輕極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就像小時候無數次她哭鼻子時那樣。
他的手指凍得通紅，指節上全是皸裂的口子，拍在她背上的力道卻輕得像在碰一片落在肩頭的雪花。
“別哭別哭，饅頭還熱著，哥哥特地揣在懷裡，你摸摸。”
他把那半個髒兮兮的饅頭往她手心裡又塞了塞，抬起凍裂的手背去擦她臉上的眼淚，結果越擦越花。
他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擔憂，“是不是又被巷口那幾個壞小子欺負了？哥哥去找他們算賬——”
“不是不是。”溫清菡拼命搖頭，攥著他的袖口不肯鬆手，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努力擠出一個笑臉來，“就是想哥哥了，特別想特別想。”
她抬起那雙淚汪汪的杏眼，目光越過哥哥瘦削的肩頭，落在站在巷口的符彥卿身上。
他依舊是那副端方矜貴的模樣，深綠色的直裾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可哥哥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一眼，像是巷口根本沒有人站在那裡。
她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哥哥看不見他，也碰不到他。
溫瑾言揉了揉她的頭髮，把饅頭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進她嘴裡，小的那半自己揣回懷裡，彎腰牽起她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走。
“走吧，回破廟去。今晚刮北風，廟裡好歹有堵牆擋一擋。”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杏眼彎成兩道月牙，笑著安慰她，“明天哥哥去碼頭幫人搬貨，能掙兩個銅板，給你買糖餅吃。”
符彥卿站在風雪裡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巷口，握著戒尺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去上了跟地默沉是只，口開有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