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曾經見過父親是怎麼鍛刀的。
父親赤裸著上身站在熔爐前，脊背上的汗水映著火光，像一條條蜿蜒的火蛇。
他一手握著鐵鉗，一手掄著鐵錘，每一次敲擊都精準有力。
火星從鐵砧上濺起，落在他的手臂上燙出一個個白點，他卻眉頭都不皺一下。
錘聲叮叮噹噹，那是雷德童年裡最熟悉的聲音，是他和弟弟妹妹特有的安眠曲。
鐵匠在烏薩斯的村子裡地位是最高的。
農具需要鐵匠打造與維修，防範馬匪的武器需要鐵匠用錘子一點一點打出鋒刃。
但年輕的雷德不這麼認為。
父親愛喝酒，小麥，苦蕎，甚至是不知名的雜酒，他都喝的津津有味。
每次喝醉之後，他都會讓他把紙和筆拿過來，歪歪扭扭的寫上自己的姓氏。
“這個，是我唯一會寫的字，雷德。”
“是那個畜生昂季佐夫的父親老昂季佐夫教我寫的，用來在稅單上簽字。”
父親通紅的臉上滿是恨意與怒火。
“他們知道老子不識字，光顧著讓我按手印，就這麼搶走了我們一年的積蓄!”
“雷德，你他媽以後給老子好好讀書，別他媽走老子的老路。”
年少的雷德並不喜歡讀書，反而更喜歡練刀法。
村子裡有幾個金盆洗手的老傭兵，武藝高強，只是他們相當反感金盆洗手這個說法。
“我們沒有金盆，又何談洗手？”
雷德認的師傅一棍將他手裡的訓練刀具砍在地上。
“當傭兵也只是混口飯，餓不死，但會被砍死。”
“你這種菜鳥，第一步就錯了，錯在來學刀法!”
“我練刀不是為了當傭兵，是為了保護家人，師傅。”
“保護家人？”
木棍敲在雷德的肩膀上，尚還幼小的他齜牙咧嘴的半跪在地上，捂著自己的痛處再也無法開口。
“你再強，又能改變什麼？”
“殺死一個稅吏，還會有千千百百個稅吏帶著賬本找上你們。殺死一個糾察，還會有無數的糾察殺死所有你們這樣敢反抗的人。”
“讓你多讀書，聽到狗肚子裡去了!”
那個時候的雷德只當這是師傅故意激他的說辭，並沒有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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