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博士坐直了身體，看向背對著他們的陳。
“陳警司，您聽說過一句話嗎？我記得是你們炎國的。”
陳的目光在後視鏡裡與他撞在一起。
“您說。”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博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後視鏡。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調也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唸一段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文字。
“如果您是指我們的人沒有經過磨礪，那我覺得我們的聊天可以終止——”
“我是說，如果您是梅花，”
博士打斷了她，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沒有經歷過苦寒，同樣無法開花。”
“而其他的梅花也無法理解你。”
博士的聲音低了下去，讓人聽著很不舒服。
“他們只會認為你是異類。”
阿米婭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愕。
她第一次從面前的這位警司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情感的波動。
那波動很微弱，像是厚重的冰面下一條極速遊過的魚，但她的源石技藝讓她捕捉到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刺痛，還有某種她一時無法辨識的情緒。
陳的左拳在身側猛地握緊，指節發出細不可聞的咯吱聲，龍尾巴在座椅側面繃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
阿米婭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她忽然意識到，博士說中了什麼她心中一件埋得很深很深的東西。
車廂裡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霓虹燈光一段一段地掠過陳的側臉，照亮了她緊緊抿住的嘴唇，又暗下去。
那些光影交替著落在她的龍角上，落在她肩頭的近衛局徽章上，落在她微微顫抖了一瞬又恢復平靜的睫毛上。
過了許久，陳才鬆開了握成一團的左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鼻子裡緩緩撥出來，肩膀線條在某個瞬間稍稍鬆懈了一點點，隨即又重新繃緊。
“多謝賜教，博士。”
她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穩，甚至比剛才還要平淡幾分。
“我只是突然想到這句話，沒有其他意義。”
車窗外，龍門繁華的商業區正在緩慢後退，巨大的廣告牌投下五顏六色的光斑，落在博士的兜帽上，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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