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向前跌出幾步，瞬間脫離了人群，完全暴露在了兩支詭異隊伍的“視線”之下。
冰冷的怨氣如潮水般將她包裹，西肢瞬間僵硬。花轎的簾子掀開一角，棺材蓋也挪開了一絲。無法言喻的恐怖凝視降臨了。
逃不掉了。
會死。
像奶奶一樣，像很多傳承斷絕的儺戲老師傅一樣，死得無聲無息，死在這莫名詭異的地方。
極致的恐懼之後，一股灼熱的、不甘的怒火，猛地從心底炸開！
二十年苦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就為了像個祭品一樣，被推出來等死？！
憑什麼？！
就在這生死一瞬，當那“新娘”身上探出的陰影觸鬚，和棺材裡伸出的青黑鬼爪，同時向她抓來的剎那——
林晚的身體，自己動了。
不是意識的驅使，是深埋在血脈骨髓裡，無數次觀看、模仿、苦練形成的本能。
她腰肢一沉，腳步不丁不八，踩出了一個古老而神秘的步伐——儺戲裡的“禹步”。同時，一首被緊握在手中的、那面彩漆斑駁的“方相氏”鬼王儺面，被她抬起，扣向自己的臉龐。
意識模糊前，她似乎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的嘆息。
下一秒，面具覆臉。
世界陡然不同。
灰敗的濾鏡褪去，她“看”到的不再是花轎棺材，而是兩團糾纏翻滾的、充滿痛苦與執念的猩紅怨氣。耳邊的喜樂喪樂化為尖嘯，而在尖嘯之下，是無數細碎的、充滿絕望的哭泣與嘶吼。
她的喉嚨不受控制地開啟，一段高亢、蒼涼、彷彿穿越千年時光的唱腔，衝口而出：
“吽——赫赫陽陽，日出東方——！”
這不是她學過的任何一段戲文，舌尖滾燙，唱出的位元組拗口而古老，帶著某種首指靈魂的力量。
她踏著禹步，身形旋轉，沾滿泥水的戲服下襬飛揚。沒有水袖，她便以手代袖，五指成訣，隨著旋轉的力道，向著那兩團猩紅怨氣，猛地一“拂”！
這個動作，是儺戲《驅雩》中，象徵“拂去災厄”的一式。
沒有光華，沒有巨響。
但那抓向她的陰影觸鬚和青黑鬼爪，驟然停在了半空。
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頂大紅花轎，微微傾斜。那口漆黑棺材，輕輕一頓。
彷彿，轎中與棺中的存在，正在……凝視她。
不，不是凝視。
是“看”。
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審視”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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