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了擺手，有些沮喪：“罷了罷了。我就是這麼一想。還是送糧食穩妥些，人就不帶上山了。長生那小子人不錯，他爹也是明事理的，但我不能拿你們冒險。”
陳悅想了想，從空間裡掏出一個小玉瓶放在石桌上。玉瓶不大，通體雪白，在雪光映照下幾乎透明。瓶身上刻著細密的花紋，瓶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
“爹，我有忠心丹。吃了以後永不背叛。不是什麼害人的東西，只是能在人的神魂裡種下一道禁制，永遠不能做出傷害我們的事情，不能對外人說出我們的秘密。除此之外什麼影響都沒有，該吃吃該喝喝，該笑笑該哭哭，一點不影響過日子。”
一家人齊齊一愣。陳英宇手裡的木雕直接掉在了石桌上，咕嚕嚕滾了兩圈停在桌沿邊上，差點掉下去。陳英澤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沒有急著開口。劉氏停下了手裡的針線，繡花針紮在繡繃子上懸空而立。陳秋光盯著那個小玉瓶，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陳悅看著一家人的反應，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這個忠心丹在修仙界不算什麼稀罕東西，很多宗門收弟子的時候都會用。為的是防止門派秘密外洩，不是用來害人的。服了忠心丹的人，平時跟正常人一樣，該怎麼活怎麼活，只是在涉及背叛或洩密的時候會受到神魂禁制的約束。這個禁制也不是什麼要命的東西，如果真的有人不小心說漏了嘴，禁制會自動讓他把話吞回去，同時會讓我們感知到有人觸發了禁制。”
她拿起玉瓶晃了晃，裡面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像是裝了大半瓶細小的丹丸：“如果村長一家真的可靠，我們可以給他們吃忠心丹，然後帶他們上山。如果不可靠，那就只送糧食不帶上山。具體怎麼做，爹你說了算。”
陳悅站起身，走到亭子中間，環顧了一圈家人，語氣認真又帶著幾分撒嬌：“爹、娘，你們想做什麼就去做，我可以保護你們。我現在練氣五層了，比大哥二哥高出兩層，比爹高出三層。我還有空間，還有陣法，還有多多。我們家院子外面隨時可以佈置迷魂陣，任何人走進陣中都會迷失方向，轉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院門。我也可以把這一整片盆地用迷魂陣罩起來，外人就算穿過了山洞，看到的也只是一片迷霧，什麼房子什麼田地都看不見。”
她說到陣法的時候，多多從石凳上站起來，昂著腦袋甩了甩尾巴，在陳悅腦海裡說：“主人，迷魂陣我可以幫你佈置。我在空間裡無聊得要死，正好出來活動活動筋骨。本喵雖然現在是貓的樣子，但陣法造詣還在，布個迷魂陣不在話下。”
陳悅在心裡默默給它點了個贊，面上不動聲色。
她看著兩個哥哥，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促狹起來：“再說了，兩位哥哥今後也是要娶媳婦的。你們倆總不能打一輩子光棍吧。爹和娘不想抱孫子嗎。你閨女我也要是嫁人的。難道你們想讓我找個倒插門的上山來，以後生的孩子姓陳。”
陳英澤被茶嗆了一口，連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他難得地有些窘迫，耳根微微泛紅，端起茶杯假裝喝茶掩飾。陳英宇更誇張，直接從石凳上跳起來，連退了三步撞到了亭子的柱子上。
“妹妹你說什麼呢。我才多大就要娶媳婦。我還只是個孩子。”
陳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目光從他頭頂掃到腳底，再從腳底掃回頭頂。陳英宇現在的身高已經接近成年男子了，雖然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氣，但身形體魄已經是個大人了。
“二哥，你現在八尺高，一頓吃三碗飯，單手能舉起兩百斤的石頭，你說你是孩子。你見過這樣的孩子嗎。”
陳英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無言以對。他又退了一步，後腦勺徹底貼上了柱子。
劉氏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淡下去。她把繡花繃子放在桌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繡線的線頭。
“悅兒，如今我們壽數長，秘密多。以後有了姻親，關係就會複雜起來。若是你哥哥娶了媳婦，媳婦是外人，媳婦的孃家更是外人。他們知道了我們的秘密，心裡怎麼想，會不會動歪心思，誰也說不準。若是不告訴他們秘密，難道讓你哥哥瞞著自己的枕邊人一輩子。那日子還怎麼過。”
她把線頭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又鬆開，語氣變得更加猶豫：“而且人家姑娘嫁過來，發現婆家人個個活了幾百年都不老，她心裡能不害怕。能不懷疑。到時候怎麼解釋。說我們全家都是修仙的。她信嗎。信了之後會不會害怕。害怕之後會不會跑回孃家說。就算是她吃了忠心丹不會背叛，但她心裡會不會怨恨我們。夫妻之間隔著秘密和戒心，那日子過得還有什麼滋味。”
陳悅靠在她肩上，劉氏的肩膀不寬，但很暖，靠上去能聞到她衣領上淡淡的皂角香。她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劉氏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好了所有細節。
“娘，不怕。日後我們壽數長，睜大眼睛慢慢選。選那種身世清白的、沒有家族拖累的、人品好性格好的。最好是那種無依無靠的孤兒，本身就沒有親族牽絆，更容易融入我們家。選好了先考察三年，三年不夠考察五年，考察期不過關就不給吃忠心丹，不告訴秘密。等考察過了，吃了忠心丹，教他們修仙，一起過日子。”
她從劉氏肩膀上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亭子裡的人，聲音清脆得像屋簷下掛著的冰凌被敲斷：“以後人多起來就熱鬧了。這盆地一百多畝地，現在只有五個人的宅子一個院子，太冷清了。以後嫂嫂們住進來，孩子們生出來，院子裡跑著一群小蘿蔔頭，過年的時候一大桌子人，那才叫日子。”
她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以後我也可以放心出去浪了，不用怕家裡人孤單。
多多在她腦海裡冷笑一聲：“主人，你最後這句真實想法比前面所有話都真誠。你就實話實說吧，你是想出去玩。”
陳悅面不改色地在心裡回了一句：“兩全其美的事情怎麼能叫私心呢。”
劉氏被她描繪的未來畫面打動了一瞬，但馬上又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但是以後不管是嫂嫂還是侄兒侄女，都要吃忠心丹。這個規矩不能變。不是不信任他們，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們自己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外面的世界太複雜，人心太難測。”
陳秋光一拍石桌，力道大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灑在桌面上，順著石縫流到了桌沿底下。多多被茶水濺到了尾巴，不滿地甩了甩，換了個更安全的位置繼續趴著。
“悅兒說得對，就這麼辦。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爹我當年娶你孃的時候，你祖母還說我娶了個野丫頭回來丟人現眼。現在回頭看，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娶了你娘。”
劉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表白鬧了個紅臉，拿起繡花繃子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嗔道：“當家的，當著孩子的面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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